天空中下著淅淅瀝瀝的雨,白熾燈燈光下到處都是霧氣。白色的熟料袋被風捲著吹入軌道,二號線的標牌左右搖晃,發出百年老門般的吱呀聲。
站臺上的人很少,這個點,這個天氣,沒什麼重要事情大部分都已經在家休息,偶爾閃過幾個人影也是無家可歸的乞丐或者靠著非法營銷養家餬口的小販,稀疏的讓人害怕。
鏡頭前原本直直落下的雨水忽然變得傾斜,彷彿有股巨大的力量推著它們向前。黃色的燈光破開黑暗由遠及近,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面。
列車緩緩停住,車頭黃色的辨別色異常矚目。這是二號地鐵線,由嘉南口開往西角,是這座城市末班最晚的一列地鐵,這是它的最後一班車,現在十點四十五,剛好抵達終點。
車門緩緩開啟,過了幾分鐘,沒有人下來。
西角位於城市的最北面,因這裡有個西角寺而叫西角,平日裡來此旅遊的人非常多,為此正府特意把二號線的終點站設在西角。白天的時候即使到了終點站,地鐵上也人滿為患,可到了晚上,除了寺內的僧人很少有人來往,地鐵上沒人也很常見。
地鐵進了站,車門卻久久不關,像是車內有乘客沒下,或者車外還有乘客沒上。車內的玻璃因光學效應成了一面漆黑的鏡子,鏡子倒映出攝像頭拍不到的後面的景象,數十個身穿黑色風衣的人站在那裡,他們帶著黑色的墨鏡,每個人的手中都握著一把手槍,槍口指向車門。雨水順著風衣滑落,他們一動不動,宛如一堵冰涼而又堅硬的鐵牆。
風聲,雨聲,天地間安靜了那麼幾秒。一道閃電忽然劃過夜空,撕裂了濃厚的黑暗,地鐵裡所有的燈突然全部熄滅,一個黑影出現在車廂裡。
黑影挪動著向外走來,霎時間響起了無數的槍響,暴風雨般的子彈傾瀉在黑影身上,將他狠狠地壓進車廂,打在車廂上的子彈濺起明亮的火光,火花和血花同時在黑暗中炸開。
槍聲停下了,車廂裡瀰漫著白色的煙霧,十幾秒後,霧氣散去,黑影躺在一片血泊裡,不管他是誰,顯然已經死了。
身穿黑色風衣的人沉默地走進車廂,他們蹲下來確認黑影已經死了,然後有人拿出一個黑色的袋子,有人抬起黑影放進袋子,旋即抬離車廂,過程中黑影的一隻手露了出來,那是一隻蒼白毫無血色的手,像是一具屍體的手。
有人從車廂裡又抬出了一具屍體,那個屍體沒有頭髮,身上穿著青色的長袍,是個和尚。
和尚還是個孩子,從眉眼間可以看出不超過十五歲。他躺在那裡,脖子少了一半,血肉和骨頭雜亂地露在外面,殷紅的血還在涓涓流出。
他死的很慘,整個脖子少了一半,那絕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像是什麼野獸對他發起了進攻,爬在他的脖間狠狠撕咬。他的眼瞪的很大,雙手緊緊地抓著衣服,很難想象他死時承受的那種痛苦。
黑衣人開始從車廂撤離,逐漸走出攝像頭的拍攝範圍,最後一個人抬起胳膊,一槍打在攝像頭上,螢幕上出現黑白的雪花,影片到此結束。
……
安亦生將手機放下,深呼了一口氣。
“MTA的執行部?”
“不是。”局長搖了搖頭,“他們的裝扮和執行部很像,但那天執行部並沒有外出。而且執行部那些人雖然很愛扮酷,但還沒有外出執行任務帶墨鏡的習慣,尤其是晚上。”
“你們有沒有發現影片裡奇怪的一點?”局長問。
葉小星搖了搖頭,安亦生卻頭點的跟撥浪鼓似的,“我覺得奇怪的可不止一點,整個影片都奇怪到怎麼看都不像是真的。”
“影片裡顯示是二號地鐵線,但你們沒發現這個地鐵站與我們記憶裡的二號地鐵線不符嗎?”局長微眯的眼中放著銳利的光。
葉小星和安亦生恍然大悟,沒錯,他們被故事吸引而忽略了故事發生的背景。地鐵還是那個地鐵,但他們所熟知的二號地鐵線乾淨,明亮和開闊。而不是影片中搖晃著破舊的吊牌,用著黃色白熾燈,甚至有雨水落下露天的地鐵。
“與其說是地鐵站,更像是地鐵行駛在火車軌道上。”葉小星說。
“這個先放一邊,能告訴我那是個什麼東西嗎?”安亦生指的是那個黑影,雖然可以看出那是個人,但安亦生還是不確定他是人。小和尚的死明顯與黑影有關,如果是人,怎麼可能製造出那種傷口。
局長沒說話,而是把幾張照片放在桌上。“我們今天接到舉報,發現了這個。”
安亦生看向照片,照片上有一塊褐紅色的石頭,石頭上用金色的字寫著濱江大道,石頭周圍開滿了紅色的花兒。亂花叢中一具蒼白的屍體,屍體的眉間有個圓形的血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