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婀獨坐窗臺前,望著天上來往飛過的雁群,她知道,如今這局勢已由不得她來掌控,她終於算是徹底清閒下來,可她又感覺百般無聊,時間彷彿是靜止的,需要她撥動一下才往前走動一下。
以前傅婀也學過撫琴作畫,這似乎是個能打發時間的好辦法,只是這些她多年不碰,手早已生疏,害怕成果慘不忍睹,索性便放棄了。又想到傅婀以前學棋,還是臨帝手把手親自教導的,小的時候,傅婀經常進宮,坐在臨帝膝頭,看著臨帝與她父親下棋,也跟著搖晃著腦袋,撥弄著棋盤。
那時候太后也還在,太后喜歡喝茶看戲,康泰宮(太后寢宮)的掌事姑姑就教她煮茶,她每次煮好了茶,就請太后一起到康泰宮新搭建的戲臺子去,看伶官們咿咿呀呀的唱戲,有時候也能看見天祜(嫡公主),小時候傅婀與天祜是閨中密友,但天祜很怕太后,她倆總是相約著去找太子,那時候的日子很悠閒,無憂無慮,慢慢的,三人就這樣一起相伴著長大。
傅婀以前不知道多少次在心中慶幸過自己傅姓的身份,能讓她輕易地伴在執義哥哥(太子)身側。以前的歡樂總是很多,執義哥哥對她很好,總是溫聲喚她“阿寧”“寧兒”,可是不知是從何時起,她的執義哥哥成了她的丈夫後,卻再也沒有了溫情,平日對她的稱呼變成冷冰冰一聲“太子妃”。
傅婀想著想著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滾燙的落在地上。窗外的景色千篇一律,她一分也沒看進去,但天光很快暗了下來,不知不覺竟已是傍晚。傅婀擦乾眼淚,漸覺腹中抽痛,一陣一陣痙攣,傅婀悶聲喊疼,忍不住哼唧出聲,百萋聞聲進來,連忙扶傅婀上床躺下,這才看到,窗臺前的地上,已有一攤血水。百萋嚇壞了,趕忙喊碧初去請太醫。
太醫正在吃飯,聞聲連忙放下碗筷趕來,說是要生了,讓人趕快去請產婆。傅婀本就還沒準備好產婆嬤嬤,百萋一聽,加急去請了太子,又派人去太傅府傳話。
傅婀躺在床上,滿頭大汗,翻身轉頭疼得不行,叫來百萋,讓她先派人去侯府傳話,請侯府夫人去宮裡向竇昭儀借鄧嬤嬤,她先前與竇昭儀說好了的。
百萋顫巍巍點頭,剛下去,媚蘭就帶著產婆到了,媚蘭肚子大,早就預備好了產婆:“姐姐這麼辛苦,還是先用我們府中的嬤嬤吧”
碧初守在傅婀身旁吼道:“你給我出去,我們倚林院不需要你的人”
“這你丫頭怎麼說話呢,我這是看姐姐沒有預備穩婆,特意來幫姐姐的”
太子正要進來,媚蘭趕忙給嬤嬤使眼色,嬤嬤出去關上門阻止道:“太子殿下,這是產房不能進”
太醫也一直守在門外,太子問道:“太子妃怎麼樣了”
“娘娘受了驚嚇,見了紅,該是要生了”
“聽說還沒找到穩婆?”
“是...是太子妃還沒找穩婆,不過秦夫人剛剛帶著穩婆進去了”
傅婀躺在床上,捂著肚子不停翻滾,豆大的汗珠不停落下。媚蘭見狀,便讓穩婆上前,碧初攔不住,穩婆叫上丫鬟,將傅婀按住,要去扒傅婀衣裳,傅婀扭身掙扎,一巴掌甩在穩婆臉上,竟也是軟綿綿的,碧初趁亂推開穩婆,抱著傅婀掙扎著坐起來,那嬤嬤下狠手,傅婀衣衫已被扯破,皺巴巴貼在身上,傅婀喘著粗氣卻不減氣勢:“誰敢碰本宮一根汗毛,我傅家必株他九族”
“姐姐你看這都什麼時候了,算是妹妹求你了,保重身體要緊啊”媚蘭挺著大肚子,一步步走近,湊近傅婀耳旁,才咬著牙壓低聲音:“姐姐你放心,妹妹不會為難你的,一定給你個痛快,讓你們母子能在黃泉路上作伴...”
傅婀嘶啞著尖聲吼道:“秦媚蘭你要自掘墳墓,本宮可以滿足你,你可以滾了”
碧初伸手抱著傅婀,把她護住:“沒聽見嗎,滾吶,來人啊,把她們轟出去”
傅婀感覺身下血流不止,被褥早已被血浸透,傅婀渾身痙攣,鼻涕眼淚橫流,頭髮溼噠噠散落,黏在脖頸上。
太子聽見裡面動靜,邁步要進,太醫嬤嬤連忙擋在門前,說是進產房不吉利。
媚蘭一改臉上凌厲,出門撲在太子懷中,委屈著咬牙,眼淚在眼眶打轉,就是強忍住不讓眼淚落下。太子替她拭去淚花,對著房中道:“寧兒,你別任性了,就算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孩子著想,身為人母,你不可以這麼自私”
傅婀在房中聞言不敢置信,瞬間淚如泉湧,她等了十年的一聲“寧兒”啊,竟然如此尖銳刺痛,傅婀顫抖著抱住被子,將臉深深埋下,她整理好情緒,抬起頭,剛一張口:“我不要...”忍不住哽咽,手握成拳一口咬住,手上一排緋紅的牙印,傅婀深呼口氣,一字一句嘶啞道“我不要你管”聲音哽咽中帶著哭腔,卻很堅定,不容反駁。
“你任性一次不夠還要任性第二次,讓悲劇重演嗎?”
傅婀瞬間大怒:“滾,給我滾,滾啊”隨後傳來一陣砸東西的響聲,床被被扔了出去,枕頭被扔了出去,傅婀像是被拔了毛的獅子那樣,怒不可遏,最後狠狠的掐住自己,讓指甲深深陷入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