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姜黎玫沒聽清。
“你讀書的時候,你上學的時候,小時候,還有什麼夢想?現在的生活是你以前夢想過的嗎?”任遇再問。
誰沒寫過幾篇《我的夢想》,真的論起來,姜黎玫讀初中以前都沒什麼關於自己的夢想,她每天想的都是父母早點離婚,連11歲生日願望都是這個。
父親賭成那副德行,輸了錢就回來砸鍋砸碗,打人罵人,把菜刀橫在家門口,逼問姜黎玫,你媽把金戒指放哪了?
是在初二以後,曹瓊帶著姜黎玫搬離了那個逼仄的每到冬天牆壁都會滲汙水並結冰的工業區家屬樓。
離開的那天,姜黎玫什麼都沒帶,曹瓊也是,只拿了必要證件,手指上套著一個金戒指,上面帶雕刻鏤空鳳凰圖案。那是曹瓊僅剩的嫁妝了,其餘早被姜黎玫爸爸投向了賭桌。
姜黎玫也沒問去哪,盛林親自開車來接,體面的穿西裝的生意人,朝姜黎玫友好的笑笑。
她多聰明啊,好像學習上沒用到的腦子這會兒都開始運轉,抖擻精神,綻開一個懂事的乖巧的笑,說,叔叔你好,我叫小雨。
刻意避開自己的姓和大名。
“其實也沒什麼夢想,衣食無憂,吃好喝好,現代社畜哪有什麼夢想。”姜黎玫雲淡風輕,在視窗播報到她的名字時,剛好走到門外。
“幫我拿包。”
現場有不少家屬,不乏男生幫女朋友拎包拿單據的,任遇就站在他們中間,卻很顯眼,姜黎玫笑了笑,又把他往另一側推了推:
“先幫我去交下一項的單子。”
終於到了抽血。
姜黎玫沒說謊,她不暈血,暈針頭,上回住院的時候吊鹽水都沒敢看。
細皙手臂伸出去,止血帶一綁,指尖就開始發涼。護士拍拍姜黎玫緊攥的拳頭:“哎姑娘,你放鬆,你這樣沒法下針啊。”
姜黎玫擰著頭不肯看視窗裡自己的胳膊:“不好意思啊,我儘量。”
“那誰,讓你男朋友跟你說說話,轉移下注意力。”
姜黎玫聽見了,也不想反駁,拽拽任遇的T恤下襬:“你跟我說話。”
把手術室當第二個家的醫生,平日裡見的場面那樣多,竟也不知不覺緊張起來。姜黎玫看見他喉結清晰滾動了下,頓感無語:“大哥!說話!”
“.我有夢想。”
“?”
姜黎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進行剛剛未盡的話題。
“你有什麼夢想,當醫生是吧?為什麼要當醫生?”
“沒什麼理由,小時候覺得醫生都挺酷的,戴著口罩穿白大褂,不苟言笑,就像成為那樣的人,救死扶傷。”
意料之中的答案,挺無趣。也不知道護士怎麼了,準備工作做這麼久,針還沒刺進去,碘伏冰冰涼涼,在她胳膊上擦了一圈又一圈。
“還有別的嗎?”姜黎玫如坐針氈,仰頭看任遇:“別的夢想?還有嗎?說點你沒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