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牛阿姨床前,確認資訊:“牛平娟。”
“哎對。”
“稍後護士會給您打生理鹽水,然後去準備室等待。”任遇在本子上勾畫,抬頭時習慣性扶了扶眼鏡:“您的手術是孫主任主刀,我來輔助,手術風險昨天已經告知,您的家屬已經簽好字了。”
任遇談起工作時,語速會比平時說話快一個度,認真,專業,但也因此平添了些冷漠。
牛阿姨使勁兒捏了捏病號服的衣角,估計也是覺得今天的小任大夫有些陌生,磕磕絆絆點了點頭。
姜黎玫看了看任遇,又看了看牛阿姨的臉色,笑著說:“牛阿姨,您可別慫啊,昨天還跟我說不害怕呢。”
這一打岔,牛阿姨放鬆了些,瞥她一眼:“誰害怕了,這丫頭片子。”
任遇看一眼姜黎玫,她笑得溫溫柔柔,對他也是一樣。視線交匯一瞬,他匆匆低下頭,不經意之間,自己也帶了笑意:
“對,您別緊張,小手術而已,風險不大。”
這話其實不該從醫生的口中說出來。手術不分大小,風險也不該預估,任遇參與過很多臺手術,他從不隨意揣度,隨意定論。
但不知怎麼,今天他看見姜黎玫臉上雲淡風輕的神采,忽然自己也柔軟起來。
護士給牛阿姨打上鹽水,推去準備室,任遇跟在後面。臨出門前,他聽見姜黎玫喊了一聲:
“牛阿姨!加油啊!”
同一個病房的人,有同病相憐的煩惱,短短几天相處,就有了同仇敵愾的默契,要一起努力抗爭,打贏一場仗。其他病床的人,坐得起來的坐不起來的,也紛紛給牛阿姨加油:
“加油,沒事的。”
“別害怕,一定成功。”
任遇回頭,看見姜黎玫也正巧在望著他:
“任醫生,加油啊。”
她也為他加油。
隔著空曠、冰涼、瀰漫著滯澀氣味的病房,她目光輕盈,又真誠可愛。
任遇聽見自己心微怦的聲音,像是抹了一層粘稠的蜜,惹人發癢。
他靜靜看著姜黎玫,第一次沒有躲避她的注視,在心底長長呼了口氣,聽見自己說:
“好,我會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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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進過手術室的人,都會對手術室有錯誤的幻想。比如冰冷的器械,比如狹小的床,比如刺眼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