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宮中,新晉的謝皇貴妃臨窗倚榻,手裡拿著話本,目光怔怔卻望著窗外,她的容顏有些憔悴,眼神似失落,又似憂慮, 格外恍惚。
宮中的下人們都非常不解,如今的皇貴妃已是後宮第一人,地位僅在太后之下,而年邁的太后基本處於萬事不管的養老狀態,那她就是名副其實的副後。
兒子玧祚又深得皇帝喜愛,最近又得了聖旨賜婚的六皇子妃,各種榮寵無雙, 其他的妃嬪皇子無不嫉妒羨慕, 正該春風得意的時候,她還有什麼可憂慮的?
許多宮娥內侍都望著趙嬤嬤,這位陪著皇貴妃一起進宮的,皇貴妃身邊最信賴的頭領嬤嬤,但趙嬤嬤皺著眉頭,她也不知道皇貴妃在糾葛什麼事情。
想來想去,只感到事情必定與先皇后有關聯,但趙嬤嬤明裡暗裡試探過幾回了,皇貴妃都諱莫如深,絕口不提先皇后,讓人無從勸起。
就在趙嬤嬤準備開口再次探問的時候,宮門外忽然傳來了內侍高昂興奮的傳報聲:“皇上駕到——”
元安帝竟然來了!趙嬤嬤十分驚喜, 連忙扶著皇貴妃起身, 整理儀容,領著宮中眾人出了殿門接駕:“臣妾等恭迎陛下!”
“免禮平身!”元安帝揮揮手,在皇貴妃的陪伴下入了延禧宮。
此刻不還不到未時,依照往常的作息,元安帝應該還在乾明宮批閱奏摺,但他今日卻提前來了延禧宮, 這讓延禧宮上下都有了一種格外受寵的驕傲感。
“愛妃感覺好些了嗎?”元安帝剛坐定就屏退左右,單獨對皇貴妃關心詢問。
皇貴妃溫婉抬頭一笑道:“多謝陛下關心,臣妾其實已無大礙。”
“那就好!”元安帝點頭道:“宮中無後,諸事有賴愛妃操持,你要多多保重身體才好,別累倒了!玧禎、玧祚他們親事初定,再下去還有許多章程需要落實呢!”
皇貴妃連忙答應:“臣妾省得!”
元安帝滿意道:“玧禎王府落成,並且搬離了皇宮,朕打算,過幾日便封他王爵,等他正式封王,大婚的事兒,愛妃你就該早早替他著手辦起來了!”
“還有思昀那裡,朕打算讓她和玧禎親上加親,玧禎也不反對的話,就給思昀賜個四皇子側妃之位……愛妃?”
元安帝說完,轉頭才發現皇貴妃一臉的吃驚和抗拒。
“陛下是說,玧禎……封王?”皇貴妃無法置信:“玧禎是嫡皇子啊!陛下您不打算直接立他為儲君?”
“嗯?”元安帝微微皺眉,大是不解:“這有什麼問題嗎?”
“陛下!”皇貴妃急道:“臣妾都聽說了!玧禎前些日子剛剛上書,諫議朝廷全國推行攤丁入畝新制, 這是要得罪天下無數士紳的啊!”
“這之後,恐怕所有居心叵測之輩都會將目光死死盯勞在他的身上,稍有不慎便要粉身碎骨,陛下您只封他王爵,不立儲君,這不是害了他麼?他與天下為敵,僅一個王爵之位如何保的住他?陛下三思啊!”
元安帝先是訝異,繼而瞭然:“這都是你爹,謝大學士告訴你的?”
皇貴妃承認:“是!臣妾的父親直言,攤丁入畝乃是千秋之功!可這樣的變革太大了!玧禎才十八歲,他還是個年輕孩子,如何可以去做這樣的事?”
元安帝微微點頭:“他確實還年輕,但恰恰因為年輕,天下的目光並不會完全集中在他的身上,朕才是承擔最重的那一個!新政推行最大的阻礙,將由朕在背後替他掃除,朕有生之年,都輪不到他擋在前面,因此,王爵便足以護他周全了!”
皇貴妃望著他,目光盛滿了擔憂:“陛下……”
元安帝朝她笑了笑:“愛妃無需多慮!朕乃開國之君,朕創立了大容帝國,大容帝國的祖制、規矩,當由朕而定,朕面對的阻力,並沒有你想的那麼可怕!”
“可是!”皇貴妃依然憂慮重重:“陛下您為何不能一步到位,直接立儲,非要先行給玧禎封王呢?相比於住在王府,讓他住在東宮不安全多了?”
“愛妃對玧禎,倒是真心實意的憐惜!”元安帝讚了一句,低聲笑問:“你就沒有想過,讓玧祚那孩子移居東宮,從今往後,永遠陪伴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