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赫臣,招供了嗎?”嚶鳴再度問道。
皇帝搖了搖頭,“人已經廢了,卻還是抵死不招。若非看得牢,幾度險些都叫他尋了死。”說著,皇帝長眉一蹙,“他一口咬定是自己一人所為,死都不承認是皇后指使……”——難道刺殺之事,真的與皇后無干?
嚶鳴眉梢一揚,冷然道:“皇后有這樣忠心耿耿的內侄,真是有福氣!”
皇帝如何聽不出嚶鳴話裡的諷刺之意?只是人都拷問到了如此地步,都不改口……皇帝心底對皇后的懷疑,不免鬆動了幾分。富察赫臣意志再堅定,也終究才十四歲。
嚶鳴如何看不出皇帝臉上的猶疑之色,心下暗暗覺得不妙。若連皇帝都對是否是皇后幕後主使,存了疑慮,那想要除掉皇后,只怕便難了!!皇后是皇帝的結髮妻子,早先她做過那麼多觸動皇帝底線的事情,可終究還是保住了後位!!只不過失去自由之身罷了!!如今,若還叫她逃過一劫,嚶鳴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的!!
“鳴兒,此事朕會叫粘杆處詳查。”皇帝徐徐說。
嚶鳴暗自冷哼一聲,詳查?要詳查到什麼時候?!這種沒個準信的敷衍之詞,根本只是一句空話!!暗暗咬了咬牙齒,千算萬算,終究是沒算準富察赫臣的一身硬骨頭!!百般酷刑之下,都死咬不鬆口,可見富察赫臣非同尋常的忠誠,先讓他背叛改口,只怕是不可能的。
只不過……他忠心的人未必是皇后!!
論輩分,富察赫臣並非皇后的親侄兒!只不過是近支的堂侄罷了!就算皇后有意將愛女下嫁,可富察赫臣所忠誠的,應該只是富察家一族,而非皇后一人!!
皇后是富察家最大的榮耀與靠山,所以富察赫臣不肯招出皇后,就是怕皇后萬一被廢,那麼富察家承恩公的世襲罔替榮耀也便不復存在!!
細細一分析,嚶鳴心裡倒是有了突破口!!
“既然他連死都不怕,想來再拷問也是無益。”嚶鳴淡淡開口,“皇后的地位穩固與否,事關整個富察家的榮耀興衰,富察赫臣作為富察家子弟,自然是寧死都不肯說出害了整個家族的事的!他若一人抗下罪責,頂多死他一個!他若招出皇后,只怕一門上下都要為他陪葬了!”
皇帝眉心一沉,他不得不承認嚶鳴這番話一針見血。皇帝不是不疑心皇后,可到底沒有證據證明是皇后所為,何況皇后被他禁足在長春宮,親信俱被賜死,近身伺候的都是他派遣的宮人。如此一來,皇后又如何能傳遞訊息,指使富察赫臣行刺殺之舉呢?
或許,指使富察赫臣的,只是富察家,或許是其父傅德,也或許是皇后的胞弟傅恆。他們都不願皇后本來就岌岌可危的後位,因鳴兒生子而不保。
這就是皇帝幾日思慮出來的結果。
“皇上只需答允他,刺殺之事不會牽累富察氏一族,只賜死幕後主使之人。”——富察赫臣忠心的是富察家,而未必是皇后!只要將皇后與富察家剝離開來,自然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皇帝一怔,“如此,倒是不妨一試。”——皇帝未必不懷疑皇后,哪怕富察赫臣不承認是皇后指使,皇帝也未曾全然信了皇后。只不過有幾分猶疑罷了。
旋即,皇帝頓了頓,“可朕是九五之尊,一言九鼎,若真允了他……”
嚶鳴淡淡道:“臣妾不介意富察家如何!只想讓害死婧兒之人償命!!”——她想要的,只是皇后的一條命罷了!!富察家榮耀與否,與她無干!!
皇帝點了點頭,如此也好,就算皇后該死,他也不希望因此朝堂震動。
傍晚的時候,皇帝才重新回到了龍船中。他手裡拿著一份供詞,那是一份鮮血寫就的供詞。
顯然是富察赫臣已經招供了。富察赫臣刺殺嬪妃皇嗣,結果害死了皇帝寵愛的四公主婧歡,自然是難逃一死,他的父兄也會因為他的犯上之舉,受到牽累,只怕官爵都會保不住。如今皇帝答允不牽累富察家一族,是何其大的開恩?權衡利弊之下,富察赫臣便招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