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幾針紮下去,修齊才幽幽醒來。
修齊只抬眼望著滿屋子的人,頓時整個人都木住了,他的手輕輕顫抖,嘴唇也在顫抖,他忽然一個翻身,便從床上滾落,便跪在了老郡主腳下,“瑪嬤,我——”話語瞬時哽咽,竟是說不出話來。
老郡主頓時心疼無比,急忙將孫子攙扶起來,“齊哥兒還年輕,還有下次呢。”
修齊狠狠一咬牙,這才生生把眼裡的淚珠給逼退了回去,“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竟然在考場上昏睡了過去,孫兒有負瑪嬤,有負列祖列宗!”說到此,修齊終究還是落淚了。
嚶鳴只覺得眼眶溼潤,臉頰也是溼溼的,她咬牙切齒道:“瑪嬤,這次的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羅寶說得對,斬草不除根,必有後患!!如今她算是品嚐到後患的苦果了!!她此刻,心中只恨當時為什麼不乾脆殺了馬佳氏?!沒錯,她的確是太婦人之仁了!!
修齊一愣,急忙看向自己二妹:“寧兒,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嚶鳴凝眸望著這個少年哥哥,“哥哥大白天突然昏睡過去,難道自己不覺得奇怪嗎?”
修齊愕然,忽的只覺得心頭髮寒,嚶鳴話說到這份兒上,自然以他的聰明不會不明白關竅所在,旋即他道:“那盒狀元餅——”
嚶鳴急忙問:“那餅還有剩餘嗎?食盒還在嗎?”
行舟忙提了一個刻著康王府標記的剔紅蓮紋大食盒上來,開啟盒蓋子,裡頭的掰碎了的狀元餅還有零零散散好幾塊。
嚶鳴上前,朝著老郡主見了一個萬福,正色道:“瑪嬤,那個人不是康王府的人,可是這食盒,卻是康王府的食盒!!”
老郡主臉色一板,“這事兒,我自然不會善罷甘休了!!”說吧,那張老臉上露出幾許狠厲之色。
老郡主扭頭問修齊:“齊哥兒,你最後一場的策論……”
修齊垂下頭去,神情懨懨道:“孫兒是吃了兩塊狀元餅,原想著討個好意頭,然後才開始寫策論,結果寫了只有小半,就昏睡過去……”
老郡主長長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
十日後,是秋闈放榜的日子,每年的直隸省秋闈,參加考試的秀才少說也有千人之數,可考中的卻只有十分之一而已,所以必得是秀才中的佼佼者,才能中舉。
修齊雖然算得上是其中佼佼者,又是滿人,但是有一篇沒有完成的不合格的策論,自然是不可能中舉的,這不是主考偏心滿人就能扭轉的現實。因為三場考試的文章都有比較嚴格的格式和字數規定,不符合的,哪怕之前的兩場文章寫得再花團錦簇也是不成的。
去看榜的行舟回來的時候果然是懨懨低垂的樣子,如此模樣,自是不需老郡主多問什麼,便了然了。
修齊,這一次考舉,落榜了。
老郡主高坐在紫檀蓮紋寶座上,冷冷吩咐道:“帶上那個食盒,去康親王府!!這次的事兒,我一定要讓崇安給侍郎府一個交代!!”——老郡主怒氣之下,竟是直呼康親王名諱了。
而同時,伊爾根覺羅尚書府上,滿人主考官伊爾根覺羅鄂泰看著擺放在案桌上的三篇文章,第一篇八股,辭藻華美,第二篇經義,鞭辟入裡,第三篇策論……開頭也甚是有理有據。
鄂泰嘆了口氣,心道,大約最後一日是身子不適?鄂泰的目光落在了三篇文章那已經被掀開了的糊名上,俱都是“納蘭修齊”。
鄂泰忽然一笑,吩咐道:“去後院請夫人來,就說我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