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傑趁著氣氛正歡喜,拉了拉南宮雪,故作隨意的道:“雪兒,咱們兩個的喜事,要操辦得熱熱鬧鬧,那自然是越多人知道越好。趕明兒我帶你進宮,見幾個朋友,同他們也都說說。”
不出所料,南宮雪一聽到他這句話,面色頓時冷下幾分,道:“怎麼,你在宮裡,哪有什麼朋友?以為我不知道麼?還不是沈世韻?這麼巴巴地湊上去幹麼?難道咱們的婚事,還要先經由她恩准?”
李亦傑乾笑道:“雪兒,你又來了,才說過不干涉對方交朋友,怎地又亂吃飛醋起來?”南宮雪道:“那是你說的,我可沒說。”李亦傑哭笑不得,眼望原翼,欲待向他求助。原翼卻露出個愛莫能助的笑容,別轉開頭,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神態。
李亦傑心中無奈,只得好言好語的向南宮雪求情,道:“先放平了心態,試想,假如我是邀你到華山,給幾位師妹遞喜帖,你會不會惱火?”一擺手止住她正要衝口而出的牢騷,續道:“同理,對於韻兒,你也不必多想。難道是咱們的一位普通朋友,逢到此時,還不應給她報喜?她是高貴的皇妃娘娘,我與她,分明是兩種地位的人,怎能高攀得起?”
南宮雪心下仍存芥蒂,暗道:“你不過是高攀不起,卻未必是不想高攀。”念及難得與李亦傑複合,沒必要在這三言兩語間,再將關係鬧僵。強自壓下一團火氣,道:“隨你的便,反正女子只須操持家務,外頭一應交際,都有男人料理。相比之下,我對於你那位幕後軍師倒更有些興趣。到底是誰這麼了不起,給你出那些奇招妙著,來討我的歡喜?”
李亦傑神色登時現出尷尬,好不容易才將話題扯離了沈世韻,眼前既要回話,偏生避無可避。勉強笑道:“是了,他叫玄霜,我跟你提起過沒有?以前是我的徒弟,最近……武功突飛猛進,已與我脫開了名份。常言道得好,買賣不成仁義在……”
南宮雪咬了咬唇,心道:“還有什麼可說?還不就是沈世韻的兒子,近日間江湖間傳得沸沸揚揚,跟著江冽塵到處為非作歹的那個小魔頭?”但想此事在李亦傑面前,終須留幾分面子,不宜宣揚,仍是極力忍下。晚間原翼單為兩人安排客房,李亦傑與南宮雪自是和和美美。難得的是未至新婚之夜,曾不逾矩半步。
次日李亦傑帶同南宮雪進宮,車馬一路顛簸,南宮雪一顆心也是跌宕不安,總覺自己與李亦傑的好事起伏不定,難以一帆風順。
自己半生坎坷,更不敢相信這一份天降橫財真會落在頭上。幾次有意跳車逃跑,左手卻被李亦傑緊緊握住,輕微一掙,也會給他知覺。只好正襟危坐著,可一想到前路多重阻力,心裡又是空落落的沒底,直打退堂鼓。恨不得這條路永遠不要到頭,這也是她第一次如尋常人般顯出些幼稚念頭來。
兩人心思各異,在李亦傑看來,馬車已行駛過了近百年。南宮雪卻覺方只一瞬,聽馬兒長嘶一聲,緩慢停了下來。李亦傑先一步跨下馬車,迴轉過身,將手伸給了南宮雪。
南宮雪微微一怔,剎那間竟有少許恍惚。不知為何,似乎一旦伸出手,便是接受了他的邀約,要在數百賓客面前,正式拜堂成大禮,這一生出嫁從夫,是再也沒有退路的了。
微抬眼皮,望了望李亦傑期許的眼神,那正是她苦等多年的師兄。如今這一切的悲愁終於有了回報,又是李亦傑主動向自己求愛,擔保相愛不離,卻又是在擔心什麼?遠處如同有一團陰影,四面八方地將兩人籠罩起來。
望望車轅與地面不逾尺寸,輕盈一躍,不顧李亦傑扶持,自行跳下。淡淡道:“咱們江湖上的兒女,平日裡高頭大馬也是騎慣了的,難道單是從馬車上下來,也會摔跤?”
李亦傑聽她語氣冷淡,慌道:“你怎麼……雪兒,是不是我又做錯了什麼,引你生氣?”因有“夏笙循”的前車之鑑,他此時處事已是分外謹小慎微。
南宮雪輕輕搖頭,道:“不是的,師兄,你待我很好,只是我自己不開心罷了。我註定是個苦命的人,咱們眼下越幸福,越會令我懷疑這份幸福的真實性。我好怕一天失去了你的愛,又該如何過活?我一向是個講求務實之人,相比從雲端跌到谷底,我倒寧可起初就處在地獄。師兄,你要想清楚,婚姻大事,非同兒戲,決定了就不能反悔。你……是真的要我麼?其實,你要明白,你實在沒必要因為愧疚,就強迫自己……對我負責的。”
李亦傑嘆道:“還要我說幾遍,你才明白?我李亦傑要定了你,這輩子只愛你一個。”說著伸出手,握住她柔軟的掌心,道:“咱們走吧。”南宮雪道:“也許你會發現,我是個很小心眼的女孩子。我會看不慣你與朋友的尋常往來,恨不得你時時刻刻都陪在我身邊,哪兒也不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