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冽塵淡淡一笑,道:“也不盡然。作為一個強者,他想要天下無敵,就該始終保有看待對手的敬畏之心。常言道‘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好比本座的祭影教,還不是給李亦傑帶領一群烏合之眾滅了?”
玄霜哼聲道:“說得倒挺有道理,可魔教還不是你自己送給他滅的?你對前任教主心懷不滿,連他開創的宗派都不願保留。實說起來,李亦傑的功勞微乎其微。”
江冽塵狀若自語,道:“小小一個祭影教,本座也不放在心上。我真正敗給他之處,是他逼著我親手殺了……”想及此,很有些說不下去。
玄霜嘆道:“是你自己為爭一時之氣,幹嘛總說人家逼你?哎,可我見你總是高高在上,哪有一點對別人的敬畏之心?”
江冽塵半轉過視線,淡淡的道:“怎麼,你們宮廷之中,整日裡勾心鬥角,就不准我做些表面功夫?”
心裡突感一陣哀痛,他之所以落得今日愁苦,有極大原因,都是因這造詣精深的“表面功夫”而來。要不是時常扮作冷酷無情,任何事都不肯明言,也不致讓夢琳處處誤會,連到死都恨著他;不會使暗夜殞與他心生嫌隙,才給沈世韻有機可乘,最終挑撥得兩人反目成仇。直到此時,他仍是以假意的冷漠強行偽裝,卻不知早已傷害了不少人。眼神中流露出幾分落寞,幾分憂愁。
玄霜看到他這樣的神情,竟有些呆住了。從前聽聞七煞魔頭所作所為,總覺是惡貫滿盈,罪不容誅。但與他閒聊這幾次,他對自己倒是不加隱瞞,全將一應想法和盤托出。對他了解得越多,倒越是覺得,他也不過是個可憐人,是千百個孤獨失意者之一。即使武功和權力已達登峰造極之境,卻換不來真正的快樂。本想調侃幾句,見了他這等深切哀傷,心下又生憐憫,不忍再多加譏諷。
兩人離開京城之時,天色尚早。到了安家莊一帶地界,便在街上閒逛,氣氛隨意,如同一對尋常朋友相似。玄霜口上說敬重他,江冽塵卻是受不了他一板一眼的恭維,同時對他印象也是極好,就破例答應了他,私下相處時可似平輩之交,不必拘於師徒禮法。
他倆個性確有投機之處,玄霜又善於迎合,常能談得盡興。這當口在街上閒逛了幾個時辰,停在一處販賣小玩意兒的攤頭前。玄霜拾起一個扳指狀的小圈,撥弄了幾下,笑道:“以前小璇……很喜歡這些東西,我還常常笑話她,也從沒買來送過給她。”
江冽塵聽他提起程嘉璇,全無心思再聽,淡淡道:“女人都是一樣的。”嘴上是如此說,腦中卻有種強烈的反對之意。回想他有意無意招惹上的這幾個女人,倒可說是各有千秋,但仍舊是楚夢琳的身影最為清晰。一想到她,立即襲來一陣深深心痛。
玄霜道:“那也挺好的,至少容易哄住她們,一點小東西,就能看成多大的驚喜。沒猜錯的話,你也從沒送過楚小姐吧?”江冽塵道:“廢話。我……”想到自己要是拉下臉來,拿著一個攤頭上弄來的耳環,正兒八經的交給夢琳,這場面實在不倫不類。估計還不用說什麼,夢琳早該被他嚇得一聲驚叫,轉眼間跑得遠了。看來他對待女孩子,要講溫柔,本來就不合適。
那小販見兩人指指點點,忙拿起一個金燦燦的鈴鐺,笑道:“客官,要買東西麼?看看這個鈴鐺,別看它外表不大起眼,裡頭可有個傳說……”玄霜不耐道:“你是個賣東西的,做好本行就夠了,別另外去做說書的營生。”
那小販臉上一紅,江冽塵不知怎地,忽然來了興致,道:“反正現今時辰尚早,聽他胡謅幾句,也自不妨。”玄霜見他一代魔頭竟有興趣聽故事,這可比故事本身有趣得多了。也起鬨道:“好啊!你就說來聽聽。”
那小販乾咳幾聲,清了清嗓子,醞釀一番情緒,倒真有些像是專以說書為業之人。隨後才道:“傳聞上古時期,曾有一位天神,法力超絕,在天界無人能比。可惜英雄難過情關,他心中也一直戀慕著一位女仙。而天不遂人願,那女仙早已心有所屬,愛的是另一位神將。
那天神心中不服,暗忖分明是自己各方面都厲害得多,連天帝也對他格外賞識,眾天兵都以見他一面為榮,卻為何獨獨得不到那女仙青睞?於是屢次約那位神將比武,戰則必勝,這便得意洋洋的去向女仙邀功。卻被告知,不論他再取勝多少次,那女仙都不會愛上他。並且,他是個神仙,不該執著於情愛縱慾不放,更應為天界多出些力。
這天神大受打擊,卻仍不肯放棄,只覺得是自己功夫不夠,於是每日裡勤修苦練。但因戾氣深重,逐漸有向魔道發展之趨勢。其餘神將見了,都常規勸他幾句,但他一概聽不進去,眾神拿他也無法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