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把劉存義和湯平這對相濡以沫的老搭檔拆散了,把他們之間的寶貴友誼徹底破壞了。運動初期,他們都在陽山礦務局的紅旗礦上,仍然一個書記,一個礦長,挨鬥時經常在一起,關係倒還好。後來就不行了——劉存義脾氣倔,吃了造反派那麼多苦頭仍是死不認賬,不承認自己走了資本主義道路;湯平思想覺悟卻迅速提高,積極要求回到毛**的革命路線上來,不但向造反派低頭認罪,還把劉存義在安徽建安煤礦包庇孫成偉的事揭發出來。因此,礦務局***一成立,湯平就作為老幹部代表做了局***副主任。而劉存義因為長期包庇壞分子,嚴重喪失階級立場,罪上加罪,在整個礦務局系統的礦處級幹部中最後一個被“解放”。粉碎“***”三年了,湯平做了局黨委書記,二人除了工作之外,仍是互不來往。
然而,聽說孫母鄒招娣得了癌症,情況很不好,湯平還是趕到紅旗礦醫院來了,一下車就對醫院院長交待:“對存義同志的母親一定要照顧好,不能因為她是家屬,就不盡心盡力。這老太太很不容易,從北京到安徽,又跟著我們到大西南,把存義同志五個孩子都帶大了,也算是為我們煤炭事業作出過實際貢獻的。”
院長說:“湯書記,您放心,能用的好藥我們一定用。”
湯平說:“缺什麼藥也可以直接找我,我讓局醫務處給你調。”
孫成蕙對湯平的到來感到挺意外,見湯平這麼關心自己的母親也挺感動,當時便說:“湯書記,您看您,局裡工作這麼忙,您還來看我母親。”
湯平問:“存義呢?咋不見他過來?這傢伙也太不孝順了吧?啊?”
孫成蕙應付說:“我哥、我姐他們都來了,用不著存義幹啥。再說,現在‘*****’剛完,百廢待興,礦上的事太多,也顧不上。”
湯平苦笑道:“我知道,你家存義總是故意躲著不見我,對我有情緒!”
孫成蕙掩飾道:“湯書記,您看您說的,存義有啥情緒呀?‘*****’不是過去了麼,那時的事誰還會往心裡去?大家不都在說嘛,要一切向前看……”
孫成偉那當兒正守在母親床頭,加上在建安礦時和湯平又認識,覺得做了局黨委書記的湯平已經親自到醫院來了,劉存義不見一下總不好。孫成偉便悄悄把孫成蕙拉到門外,要孫成蕙把劉存義找來,和湯平見上一面,道個謝。
孫成蕙想想也是,冤家宜解不宜結,不管怎麼說,當年兩人總是合作過的,而且為了孫成偉的事,湯平當年也擔過不少風險。於是,便到礦上去找了劉存義。
劉存義這時正在主持召開礦辦公會,罵罵咧咧地講著安全問題,說是十年動亂亂得啥規矩都沒有了,連操作規程都砸爛了,搞得井下井上一片混亂。如今撥亂反正,規矩就得重新立起來,誰敢違反就處分誰,天王老子也不例外!夠開除堅決開除,不能手軟!紅旗煤礦要多出煤,出好煤,不能再出造反司令、反潮流英雄了!
孫成蕙看這辦公會沒有馬上就散的意思,讓礦辦主任把劉存義叫了出來,告訴劉存義,湯平特意到礦醫院來看望母親了,建議劉存義去一下醫院,見見湯平。
劉存義根本不領情,手一擺說:“算了!算了!沒談完工作,我就不見他了!再說,他走他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除了工作關係,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來往!”
孫成蕙婉轉地說:“存義,你再想想,你們過去畢竟是老朋友,人家這回又是看望你岳母,你不見一下面好麼?也太說不過去了吧?”
劉存義頭直搖:“還是不見!成蕙,你告訴湯平,井下有事,我下井了!”
孫成蕙氣道:“現在還下什麼井?這麼晚了?鬼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