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四月,北平市軍管會正式釋出禁娼令,四月中旬的一個夜晚,全市統一行動查封妓院,一輛輛美式十**卡車滿載著解放軍官兵,呼嘯著衝上大街。
對孫成偉和陳夢熊這些人來說,那是個歷史性的夜晚。從那個夜晚開始,他們的好時光徹底過完了,妓院和窯姐兒們帶給他們的風流和歡娛成了永遠的回憶。
在那個歷史性的夜晚,被革命徹底拋棄了的孫成偉正賴在柳如花的宿舍裡,徒勞地挽救著他和舊中國的最後一縷溫情,淚眼朦朧地向柳如花奢談愛情,大訴衷腸。
然而,柳如花卻已不是兩個月前的那個柳如花了,解放後陽光下的生活讓柳如花和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決裂了。在那晚的整個談話過程中,柳如花對孫成偉幾乎是不屑一顧,甚至沒請孫成偉喝過一口白開水。
孫成偉卻很不現實,傾訴到最後,還想和柳如花親熱,竟去摸柳如花的乳房。
柳如花狠狠地把孫成偉的手開啟了:“幹什麼?有勁留著逛窯子使去!”
孫成偉說:“逛窯子咋了?過去又不是沒逛過,你吃什麼醋?!”
柳如花說:“我又不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能吃什麼醋!”
孫成偉委屈地說:“老四,你也想甩我了?是不是?你忘了當年在天津勸業場砸園子的事了?我六叔幹著共產黨不憑良心,你柳四姐也這麼不憑良心麼?”
柳如花心被觸痛了,眼裡一下子盈滿了淚:“孫成偉,你憑良心?這麼多年了,你真把我當人看了麼?!你啥事做不出來?逛窯子都不瞞我,都理直氣壯!在你眼裡,我不就是半個**麼!”
孫成偉說:“老四,這你就屈了我了……”
柳如花說:“我沒屈你!共產黨來了,擦亮了我的眼!我們唱戲的姐妹們從今以後站起來了!你六嬸和我們說了,從前是戲子,現在要做人!”
孫成偉訕訕地說:“老四,你別忘了,周秀玉可是我六嬸!”
柳如花說:“你六嬸怎麼了?她更是共產黨的文化處長!”
這時,外面的街面上響起了軍車的呼嘯聲。
孫成偉和柳如花不約而同地走到窗前看。
窗下的衚衕口,一些全副武裝的解放軍官兵們正跳下車,衝進一家妓院。
孫成偉不解地問:“他們這……這是幹什麼?”
柳如花哼了一聲:“沒聽說麼?全市禁娼!你今後可就少了一樂!”
孫成偉一把摟住柳如花:“老四,不還有你嗎?你比那些**有味!”
柳如花抬手給了孫成偉一個耳光:“你才是**!”
這一耳光既響又狠,把孫成偉打愣了,打痛了,也打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