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孫立昆硬逼著戒掉了大煙,陳夢熊就像換了個人,精神極好,天天挺認真地到大成國貨公司辦公,時不時地出現在店堂裡巡視,從這個櫃檯走到那個櫃檯,把個老闆當得有模有樣。
陳夢熊獲得了自己的新生,大成國貨公司也日漸紅火了。
因偷竊公司商品而被陳夢熊趕走的丁協理卻落魄了,這段時間,他整天穿著件骯髒無比的破大褂來糾纏陳夢熊,讓陳夢熊大厭其煩。
這日下午,孫立昆事先打了個電話過來,說是有事要和陳夢熊談,陳夢熊正在店堂等著迎候孫立昆,丁協理又來了,跟前跟後,和陳夢熊囉嗦個沒完沒了。
丁協理一臉討好的笑:“……少東家,這是誤會,肯定是誤會!您說說看,我能坑您,坑老東家麼?轉點貨出去,確實是老東家的意思呀!老東家知道您早先不務正業,就怕大成公司垮在您手裡……”
陳夢熊根本不理丁協理,穿過幾節櫃檯,走進了後面自己的寫字間。
丁協理卻厚著臉皮,點頭哈腰地跟進了寫字間,嘴裡仍說個不停:“……少東家,當時,您吸著大煙做出的主張,我也不能怪您——大煙它害死人呀!您大煙吸糊塗了,誤會了我,把我趕走了,能是您的錯麼?不是,是大煙的錯嘛!”
陳夢熊實在忍不住了:“你還有完沒完?你以為我還是過去的那個陳狗熊呀?還那麼好騙呀?!告訴你,過去那些事我心裡都有數!沒有共產黨,這大成公司就要被你們偷完了!你們偷了不是一次兩次!”
丁協理一臉的無辜:“這誤會深了不是?少東家,您想呀,您都把店堂變戲園了,賊能不來偷麼?那晚盤完點,我不就向您稟報了麼?偷去的東西海了去了……”
陳夢熊不願聽了,對寫字間裡的人說:“給我把他轟出去!”
兩個年輕店員過來趕,丁協理卻扒著寫字間的門框死活不走,嘴裡還大叫大嚷:“好,好,陳夢熊,我丁某辛辛苦苦跟老東家幹了二十年,你竟敢這麼對付我,我……我有你的好看!你……你等著瞧好了!”
這時,孫立昆到了,黑著臉問丁協理:“瞧什麼呀?丁先生?”
陳夢熊忙迎上去:“孫主任,您來了?”
孫立昆衝著陳夢熊擺擺手,又對丁協理教訓道:“丁先生,我奉勸你放規矩一些,不要再在陳老闆身上打什麼壞主意了,大成國貨公司當初把你辭退是我提議的!有膽量,你就讓我好看一下吧!我在軍管會隨時候著你!”
丁協理這才怕了:“不敢,不敢,孫主任……”說著,轉身就溜。
丁協理走後,孫立昆才有了笑臉,打量著陳夢熊說:“不錯嘛,陳老闆,現在滿面紅光了。不過,我聽說剛戒大煙那陣子,你可是鬧得挺兇,要死要活的,還罵了我,是不是呀?”
陳夢熊真有點不好意思了,連連道:“慚愧,慚愧,實在是慚愧呀……”
孫立昆說:“知道慚愧,日後就好好幹,把大成國貨公司辦好它,辦大它,讓你在香港的父親看一看,你陳夢熊不是個廢物,也是個堂堂男子漢嘛。”
陳夢熊先是點頭,後來,卻又苦笑著說:“孫主任,您不知道,老爺子還是不相信我,不相信咱共產黨,我告訴他我哥帶著他手下的特務到大成公司放火,解放軍卻幫助救火,他死活不信。前幾天來信還要我去香港哩,說是他兩個兒子不能都毀在共產黨手裡。”
孫立昆注意地看了陳夢熊一眼:“哦,那你的意思呢?”
陳夢熊說:“孫主任,這還用說呀?!我才不走呢!我在信裡和老爺子說了,共產黨沒共咱的產,人家真正保護民族資本,我們大成國貨公司發大財的日子還在後面呢!”
孫立昆拍拍陳夢熊的肩頭,讓陳夢熊坐下來,自己也在陳夢熊對面坐下了:“老朋友呀,你說得對。我實話告訴你,就現階段的情況看,像大成國貨公司這種民族資本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我們的政策不是要共產,而是要扶持。現在我們還處在新民主主義時期,搞社會主義、共產主義還是將來的事嘛。”說到這裡,又想起了什麼,“哦,對了,陳老闆,還有個事我得問一下,你現在和你三娘牟月雯的關係怎麼樣啊?沒再鬧吧?”
陳夢熊說:“打從您和我說過後好多了,我三娘也稱讚共產黨仁義哩!”
孫立昆舒了口氣,欣慰地說:“那就好。陳老闆,對你三娘牟月雯的生活,你一定要照顧好,陳老先生不在,你還是有義務的。我還是那句話,她在你們家的這種現狀也是歷史遺留下來的,從根本上說,還是舊社會造成的嘛。”
陳夢熊信服地說:“是的,是的,我一直想方設法給她看病,生活上也沒虧過她。”說罷,又怯怯地道:“孫……孫主任,家父在幾次信中都問到我哥哥……”
孫立昆這才說:“哦,我今天約你,就是想和你嘮嘮這件事哩!”
陳夢熊的神情一下子緊張起來:“孫主任,你……你們會……會殺他麼?”
孫立昆沒正面回答,站起來,在房間裡踱著步說:“陳老闆,你首先要認清你哥哥的本質。這個陳夢龍和你,和陳老先生都不是一回事。他雙手沾滿了人民的鮮血,經他手被殺害的共產黨人和民主人士達十人之多,在歷史上就是有血債的。北平和平解放之後,他又奉國民黨反動派的指令四處搞破壞,連你們的大成國貨公司都不放過。更嚴重的是,他迄今沒有悔罪表現,一心要為蔣家王朝殉葬。陳老闆,你說說看,對這種人我們共產黨到底應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