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性的,也就是良性的。你媽剛做完手術,過一段時間沒什麼事就可以出院了。”
“爸,我……”
“這次回來,還走嗎?”
沒有責備,沒有怒罵,沒有痛打,寧宇印象中那一直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這時看來竟然像是個已經垂暮的老人,當年有多麼的意氣風發,此時就有多少的銀髮。
寧宇假想過很多種見面時的場景,但沒想到會是這樣。寧宇無法再控制內心的悔恨情緒,所有的倔強和驕傲都在這一刻崩塌,他“噗通”一聲跪在了父親的面前,痛哭著許下承諾,從此之後,再也不會再去碰遊戲,會努力學習,拼盡全力去成為父母希望他成為的樣子。
雖然家境狀況已經如此糟糕,但寧宇的父親還是花了不少錢,低三下四的託了不少關係,才讓寧宇重新回到學校。只是他無法按照他們最初計劃的那樣留級一學年,只能回到原來的班級,而這時那個班級已經是高三,決定人生命運的高考就在眼前。
在魔都的那些遭遇,寧宇沒有跟任何人說,包括一直很關心很在意他的梁喜笑。當他跪在父親面前,許下那份承諾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定,讓曾經的自己死去,現在的自己,是全新活過來的自己。
家境驟變,夢想崩塌,學業也在瀕臨絕境的邊緣,寧宇覺得自己的這個人生非常的糟糕,糟糕到失敗。然而,這還不算完。
梁喜笑的父母找到了他,梁喜笑的好朋友找到了他,他的班主任找到了他,所有人都和他說了很多,但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他離開梁喜笑,說他們已經註定不可能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了。不僅如此,就連他的父親,也憤怒的讓他不要再跟梁喜笑談朋友。
如果之前寧宇覺得自己的靈魂死了,還是懵懂的少年在叛逆期遭遇到變故而一廂情願的某種情緒,那麼當梁喜笑真正如所有人所願離開他之後,他的靈魂是真的死透了,死到不能再死了。
那一天的夜裡,寧宇走到了醫院的樓頂,想要選擇縱身一躍結束自己的生命。但卻被一個打掃衛生的阿姨看到,給勸了下來。
那一夜,那位阿姨和寧宇聊了很多。阿姨說她愛人是一個消防員,在十幾年前就因為一次救火行動而永遠的離開了她,除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什麼都沒給她留下。她那時也感到絕望,也動過輕生的想法,但後來一想,不行啊,如果她死了,他的兒子和女兒就都成了孤兒,他們會被其他孩子瞧不起的,不絕對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的發生。所以,她倔強的堅持了這麼多年,終於將兒女都供上了大學,送上了社會。雖說她現在從苦難的生活中解脫了出來,但是她已經不想死了。
“死了,是為了解脫;活著,是為了責任。如果想死,那就讓那些本就該去死的心死掉吧,留這一副軀殼和靈魂活下去,儘自己所有該盡的責任。”
那位阿姨的話,讓寧宇徹底斷了輕生的想法,也同時改變了寧宇。
寧宇開始瘋狂的學習,沒日沒夜的學習,整個人都變了,變成了苦行僧,變成了麻木到幾乎沒有任何感情,聽不到任何外界聲音的活死人。
在這樣的狀態下,他創造了屬於他的奇蹟,竟然在落下了很多課程的情況下,從全年級吊車尾的位置,一路坐火箭衝到了全年級前幾十名,最後更是震驚所有人眼球的考上了名校江北大學。
“後來的事,你都知道了。”寧宇緩緩從回憶中走出,勉強微笑著看向身旁的唐糖。
憋在他心底深處的這些秘密,一直如一塊千斤重的大石頭,壓在他的心頭,更如一片揮之不去的陰霾,籠罩在他的頭頂。
果然,現在說出來,舒服多了。
唐糖看著故作堅強還面帶笑容的寧宇,忽然覺得很心酸,特別心疼這個表面無比堅強卻又那麼感性和脆弱的大男孩。
難怪他當初態度無比強硬的一次次拒絕她的請求,明明有很好的技術,卻不願再碰遊戲;難怪明明他已經在王者榮耀高校聯賽上取得了傲人的成績,卻從來不願將這份喜悅跟家人分享;難怪他當初那麼在乎梁喜笑,最後卻還是分開了;難怪,他……
“謝謝你,我現在果然痛快了不少。”寧宇由衷的向唐糖感謝道。
唐糖紅著眼圈,忽然鬆開寧宇的手,起身站在了寧宇的面前,猛的伸出雙臂抱住了寧宇的肩膀。
“寧宇,不管未來怎樣,請讓我一直陪在你的身邊,請和我永遠不要分離。無論發生什麼,都請你第一時間告訴我。請你相信我,也請你相信你自己。因為在我心裡,最好的只有你。”
寧宇第一次和唐糖如此相擁,他甚至能夠清晰聽到唐糖的心跳聲,所以他很確定,唐糖說的都是真心話。
“嗯。”寧宇又笑了起來,如這初夏美好的陽光,因為一點也不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