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兒進屋的時候,大少爺胡彥施側對著她,靠在白虎皮墊著的長椅上,一隻手拿著一個杯子。看到她進來,胡彥施稍微坐正一些。不過這麼多年朝夕相處,剛剛大少爺轉瞬即逝的滿眼落寞,她全都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可是卻又無能為力。
“蕾兒,剛剛那道長問你的問題,你都回答了吧?”
“少爺,已經全部按照您的吩咐說了。”
“嗯,很好。你辛苦了。”
“不辛苦,白道長是個好人。”頓了頓,蕾兒還是忍不住問道,“本不該多嘴,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明,為什麼您讓我照實說呢?這樣一來,三夫人不就……”
“這個嘛……我自有道理,你就別問了,先下去吧。”胡彥施端詳著手中轉動的茶杯。
“奴婢多嘴了,這就告退。”
“等一下,這杯參茶,還是給少夫人送去吧。”胡彥施想了想,還是把茶杯遞給蕾兒,“送之前你先親自去熱一下,另外,以後每天你都按時送去一杯,老夫人原來放血參片的位置你還記得吧?”
“記得的。”蕾兒看著泛著血色的參茶,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忍住沒有問,慢慢退了下去。
胡彥施定睛看著遞去茶杯後空空如也的右手手掌,慢慢握緊了拳頭,喃喃自語道:“說什麼宿命,我胡彥施偏偏要逆天而為!”
二少爺胡彥彬從昏睡中醒來,發現在自己的房間裡躺著。
剛剛是怎麼了?想不起來,又想不起來了。好像這樣會失憶的情況,是火災後才開始的。他有時候活得很恍惚,記憶模糊混亂,彷彿自己都不是自己了。每次想回憶以前的事情,腦中有很多記憶的碎片,可是就是拼不起來,這些碎片在腦海中飛旋,越想努力抓住,就飛得越快,好不容易要抓到了,碎片就像有感應似的,轉瞬即逝。每次回憶,都是頭痛欲裂,甚至痛到暈過去。也許是上天給他的懲罰吧,醒來又會忘記一些事情。
這些,他從來沒有和人說過。反正他暈倒醒來的時候,也沒有人會關心他,更何況是這些不重要的事情。
“二少爺,您醒了?”翠兒探過身來,擔心地問道,“您還好嗎?”
“我……沒什麼大礙。剛剛我是怎麼了?”
“剛剛您和白道長在談事情,說著說著您就突然倒地了,是白道長救了您。”
“是嗎?是白道長救了我。”已經不記得白道長問過他什麼了,肯定是和以前的事情有關係。他一直覺得這個人不簡單,但是隱隱有一種預感,白秋池的出現,是解決這一切詭異事情的契機。
“如果您沒有大礙,那奴婢就告退去照顧少夫人了。”
“好,你下去吧。”胡彥彬點點頭,“等等,你說瑟凝怎麼了?”
“嗯?”翠兒疑惑了,“婉兒死後,少夫人一直昏睡不醒啊。”
二少爺又開始犯迷糊了,他不是每隔一個時辰都會去親自查探少夫人有沒有醒來嗎?
“什麼?婉兒死了?”胡彥彬立刻彈了起來,披上衣服就往外面跑,“我要去看看!”
他的記憶只停留在祭典上。
“可是大夫人在客廳等您——”翠兒追出去喊道。
胡彥彬飛快地奔出房間,迎面走來一個人。
來人身著孝服,衣服上繡著精美的白花。她的髮型很簡單,古樸大方,只戴著一隻金簪,上面的血色碧玉在陰天還是泛著它特有的奇異光澤。她一步步款款走來,面無血色,貴氣卻絲毫不減,與生俱來的一種威嚴感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