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敵後處在守城狀態時,要想打破僵局,快速取得勝利,只有一個辦法:那便是選擇一個敵人重要的據點,然後奔襲之,以此來調動敵軍的運動,從而方才有可能在運動中殲敵。否則,就只會敵我雙方皆陷入僵持。
益都騎兵來到濟州河邊。胡忠協助工程兵,很快搭建起來了一座浮橋。上萬軍隊,連人帶馬,一座浮橋顯然是不夠用的。趙過命令佟生養引帶五百騎先行過河而去。儘管河對岸並無敵軍,但是防戍還是必不可少。
專業的工程兵部隊,大約是出現在宋時。在此之前,常常都是步、工混合。
到了南宋,因為火器的大範圍運用,部隊中出現了坑道爆破隊,以及製造和使用地雷的部隊,如地雷連炮、霹靂火球,就都是由工兵掌握操縱的。這些掌握了地雷和爆破技術的工兵部隊“良將一員,精兵三千,當抵強兵數十萬,可以無敵於天下”。由此可見,工兵也是很能打仗的。
只不過,南宋的這些火器類工兵,也許用之來轟炸城牆是綽綽有餘,但使之去“修橋鋪路”,或者就有點專業不對口了。也沒關係,“修橋鋪路”與火器的使用相同,亦存在有專業的工兵隊伍。而且不止南宋,便是蒙古,早在成吉思汗時期,也就都出現了專門用來“修橋鋪路”的隊伍。
在成吉思汗西征時,攻下養吉干城(今花剌子模附近)後,便從戰俘和居民中編組了一支專用來修築工事的部隊,叫做“哈薩兒”,行軍中擔任道路保障,駐防時構築營壘。這就與海東軍中現有的工兵部隊相似了。
趙過從泰安帶來的兩百工兵,皆是工兵部隊中的好手,又有胡忠帶人幫忙,建橋的速度很快。
軍用橋樑分為很多種,有樁柱橋、浮橋、索橋、機橋等等,具體到使用哪一種,則應視河流的深度、湍急程度而定。濟州河畢竟是人工運河,雖然時當初夏,河水才漲,但是水面還是比較平穩,並且水深也只有數米罷了。這種情況下,最合適採用樁柱橋。
所謂“樁柱橋”,即為設定木製樁柱橋腳所架設的軍用橋樑。
在水深合適的情況下,架設這種橋樑既能保證架橋速度,又能使部隊安全迅速抵達彼岸。早在春秋時期,這種搭橋的方式就有了。西漢名將趙充國奉命西征、平定羌亂時,曾在進軍的途中一連架設過七十座橋樑,“信威千里,從枕蓆過師”,為給取得那次戰役的勝利起到了關鍵作用。
夜深水流,萬騎橫渡。
佟生養先行過河,過河後,在對岸上四面列陣,乘高遠望,並以候騎探之,防備元軍掩襲。
早先,汶上曾經派了兩個小隊過來,一方面探查對岸敵情,一方面看守渡河地點,這會兒,也都前來與之會合。佟生養仔細詢問了下,知道此時遠近二十餘里皆無敵蹤,誇獎了他們幾句,給些賞賜,吩咐放之回城。
天亮不久,人馬悉數過河。
趁伙伕造飯,部隊暫時休息的空。趙過召集諸將,展開地圖,便在河邊的溼地上,召開了一次臨時軍議。眾人或坐或蹲,圍成一圈。
趙過手指地圖,說道:“據情報,鄰近的韃子據點有兩個。一個是這裡,梁、梁山,在我軍的北邊,距、距離約有四十多里。一個是這裡,開河站,在、在我軍的南邊,相距約有三十多里。
“梁山是東平路的要塞,開、開河站是個站赤。如、如今我軍已經全部過河,下一步的行動方向是該轉道南下。梁山那裡,只要他們沒發現咱們,咱、咱們就可對之不理不會。但是,開河站不行。它剛好擋在咱們的前進道路上。必、必須先將之拔除。”
梁山附近有一大澤,便是鼎鼎大名的“梁山泊”,佔地極廣,俗稱八百里。因環繞樑山而得名。梁山險峻,四周泊水瀰漫,易守難攻。金代以後,黃河南徙奪淮,梁山泊的水體有些內縮。但入元以來,因為河水決入,又成為了一個“量深恣包藏”的汪洋巨浸。實為東平路的重鎮要地。
胡忠說道:“如將軍所言,梁山難取,且對我軍進攻鉅野並無影響,咱們不必主動招惹。而開河站雖處在我軍前行的道路上,但畢竟只是個小小的站赤,和梁山沒辦法相比,駐軍不足百人,也沒有甚麼壁壘作為保護,想要將之拔除,實在是容易不過。只需遣一偏將,引百騎前去即可。”
“百、百騎不夠。這是咱們過河後的第一戰,必、必須十拿十穩。柳三,給你五百騎,兩個時辰後,本、本將要聽到捷報!”
柳三本是郭從龍部屬,因此次渡河之戰關係重大,故此鄧舍把他調出,借給了趙過。此時聞令,柳三一躍而起,應道:“接令。”彎腰行了個軍禮,轉身退下。不多時,點齊本部軍馬,帶了五百人,呼嘯往南奔去。
佟生養看他遠去,笑罵道:“這小子!一聽打仗,飯都不吃了。”
“滅、滅此朝食。諸位將軍,鉅野就在我軍的前邊。但是欲打鉅野,還有兩個地方卻不得不防。一個是這裡,——鄆城;一個是這裡,——嘉祥。”鄆城在鉅野西北方,嘉祥在鉅野東邊。
“鄆、鄆城正處在從濮州到濟寧路的要道之上,佔據此處,便、便等若斷絕了濮州的敵人援軍。嘉祥正處在從濟州到鉅野的要道上邊,拿、拿下此處,便等若將鉅野與濟州隔斷。依、依照主公的方略,在我軍進攻鉅野前,這、這兩個地方是必須要掌控在咱們手中的。也不求攻陷,只、只要扼住它們的咽喉,搶、搶下要隘,保證韃子不能透過,便就可以。”
急行軍了一夜,趙過滿面風塵,但是卻精神極好,一雙眼炯炯有神,顧盼諸將,問道:“諸君,你、你們誰願去取鄆城?又有誰願拿下嘉祥?”
一個少年將軍首先挺胸,大聲說道:“末將願取鄆城。”
諸人打眼去看,見說話之人,不是別人,正是高延世。這高延世不是去增援兗州,進駐寧陽了麼?卻原來,那只是一個幌子。高延世乃益都有數的騎將,驍勇善戰,此番渡河、深入敵後,鄧舍連柳三都借給趙過了,何況是高延世?又怎會把他放在寧陽,無用武之地呢?也隨軍在行。
“鄆、鄆城路遠,我軍又是騎兵。高將軍,此去務必謹慎。不要求你攻城掠地,也不要求你殺敵多少,能佔住要隘,就、就是你功勞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