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表情有些僵硬,雖然那個人的名字梁祈安並未說出來,可是阿金還是不爭氣地心痛了。她低下頭,沒有搭腔。原來,義父什麼都知道的。一想到那張自己寫的和離書,阿金就心痛得說不出話來。
什麼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都是騙人的鬼話罷了。
他們二人道不同不相為謀,若是不分道揚鑣,鬧到最後誰為了誰丟了性命都不知道呢。這麼想來,她當斷則斷,保持現在這樣的狀態,也是不錯。
“不,他不會找來的。”阿金搖了搖頭,很是篤定地說道:“他若是那樣做了,他便不是他了。”
見阿金回答得如此斬釘截鐵,梁祈安也沒再說什麼。
……
吉昌宮中,朱良莘久久地坐在冰涼的鳳位之上,看著窗外的日出日落。她已經很久不曾踏出這宮殿大門了,她也知道,或許她再也沒有這個機會走出去。
她正這般想著,房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緩緩推開了。強烈的光線透過敞開的大門潑灑進來,讓朱良莘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她依稀瞧見有人走了進來。
待到房門重新關上時,她才看清楚那人的面貌。
“你?”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她驚訝地看著他在自己面前坐下,才回過神來,“怎麼?你父皇是讓你過來看一看本宮是否還活著?”
蕭湛聞言一笑,看向朱良莘道:“皇后娘娘想岔了,父皇而今纏綿於病榻良久,再加上他忙著去追尋九弟的蹤跡,現下哪裡有心思想起吉昌宮呢。”
“你說什麼。”朱良莘交握的雙手緊緊攥在了一起,因為剛剛蕭湛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她整個人都開始微微顫抖起來,“什麼九弟。四皇子怕不是糊塗了,九皇子早就已經夭折了。”
“哦?是嗎?”蕭湛玩味地打量著面前這個女人,良久才道:“皇后娘娘莫非還不知道?之前闖入朱府的那位刺客的身份吧?”
朱良莘眉心一跳,臉部的肌肉微微顫動,卻硬是壓下了心中的不安與恐懼,“那個刺客的身份,不是早就查清楚了嗎。不過是通天閣出來的江湖宵小罷了。以前本宮便向聖人進言,像通天閣這種江湖組織,斷然留不得,你聖人卻……”
“皇后娘娘,”蕭湛打斷了她的話,朱良莘回頭看向蕭湛,發現他的眼中帶著些許興味與憐憫,“那個刺客,就是九弟蕭諾啊。朱家隻手遮天了這麼久,為何突然之間大廈傾倒。說到底,還是因為父皇對九弟心懷愧疚罷了。換句話說,當年你與朱家玩的那些把戲,父皇可什麼都知道了。”
被塵封的往事,就這麼讓蕭湛直白地說出來,算是撕開了最後一片遮羞布。朱良莘心中冰涼一片,面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慌的神色,“四皇子在說些什麼,本宮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
她的抵死不認,非但沒有激怒蕭湛,反而讓他心情愉悅地笑了出來,“來之前我便在想,皇后娘娘在聽到這些事情之後會以何種面目對我。果然不出所料,皇后娘娘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果真爐火純青啊。”
“蕭湛!”朱良莘冷聲呵斥道:“本宮雖被你父皇幽禁在這吉昌宮中,可本宮依舊是皇后,你的母后。你怎敢如此目無尊卑,在這裡大放厥詞!”
“朱良棟已經被斬首了,你朱家的男兒皆被髮配北疆,朱家女子皆是充入教坊。朱良棟而今還身首異處地躺在菜市口無人收屍呢,因為是聖人下的命令,讓此等罪人曝屍七日,沒有人敢抗聖令,更何況你朱家已經沒人了。朱良莘,而今,你擺著這皇后的架子是給誰看呢?”
聽著蕭湛娓娓道來這些關乎朱家的血雨腥風,朱良莘只覺得身體一寸寸變涼,到最後,她連牙齒都在打顫,“你……”
“皇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多問幾個宮人,還有外頭的守衛。這麼大件事情,宮裡宮外,早就已經人盡皆知了。不過,這些在宮裡當差的人,怕是不會和您透露半個字。兒臣這般想著,便前來探望母后了。”
說著,蕭湛便站起身來向朱良莘鞠了一躬。這是往日裡皇子面見皇后時所用的最高禮節,而今蕭湛再用,卻盡是諷刺之意。朱良莘怒極反笑,也跟著站起身來,“往日裡聖人常與本宮說到,四皇子是個性格溫潤、與世無爭的人,這才賜給四皇子一個‘潤’字。而今看來,聖人怕也是受人矇蔽了。蕭湛,你又何必在這裡咄咄逼人,對本宮百般嘲諷。說起來,咱們倆倒是一類人。”
朱良莘言下之意,蕭湛在嘲諷她手段狠辣,虛偽算計的時候,其實也在罵他自己。蕭湛聞言,輕飄飄地掀起眼皮來看向朱良莘,“與皇后娘娘相比,本王自愧不如。聽到母家家道中落,族人皆是如此悽慘下場,皇后娘娘卻還是如此鎮定自如。本王捫心自問,做不到如皇后娘娘這般。還有一件事,不知道皇后娘娘可有興趣知道?是關於廢太子的。”
朱良莘在片刻的怔愣之後,神情忽然變得狠厲,“你對他做什麼了!”
朱良莘忽然之間失去了所有的儀態,只是為了想要保護自己最後一點能夠保護的東西。可是她的張牙舞爪在蕭湛看來,亦是一種無能為力。
“本王沒有拿廢太子如何。只是前一陣子聽說,廢太子走出山門雲遊四海了。沒人知道他去了哪兒。”蕭爍去了哪兒,蕭湛心裡是有些猜想的,卻不屑於與朱良莘說,“皇后娘娘現如今真真可憐得緊,想當初您可是有通天的本事,宮裡宮外的事情就沒有您不知道的。真可謂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現在,您看看您自己,就連自己的兒子已經離開了王都,您都一無所知。朱良莘,這樣的你,還能做什麼呢?”
“縱然本宮什麼都做不了,那又如何?”朱良莘冷笑著一步一步走向蕭湛,又在只離蕭湛一兩步的位置上站定,“沒有聖人的旨意,旁人又能奈我何。”
“自然不能。”蕭湛微微一笑,回答得很快,“經您這一提醒,我倒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眼瞅著,又要到霜降了。霜降那日,亦是良妃娘娘的忌日。你覺得,今年您還能活到霜降之後嗎?”第一讀書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