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沒有說胡話,母后心裡清楚得很,”蕭爍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向來冷傲的臉龐也因為怒火而有了幾分煙火氣。
朱良莘看著他目光灼灼地瞧著自己,那閃亮的眸子裡除了怨恨,便無其他。即便她的心腸再冷硬,也還是被這目光給刺傷了,“從你進大殿開始,便一直在因為東宮失火而責怪於本宮。本宮且問你一句,你可有證據?”
同樣的話,在東宮剛出事的那會兒,她也跟蕭悟生說過。那個時候,那個男人也和蕭爍一樣,是這般質問她的。對於蕭悟生而言,孟一荻是否死在了大火裡,他並不在乎。只不過東宮失火牽動了他敏感的神經,讓他忽然之間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一個火光沖天的夜晚。
甚至於,現下孟一荻不知所蹤,也和當初如出一轍。
思及此,朱良莘下意識地蜷起了手指。
“何需證據,自從你將阿荻軟禁東宮,並不准許我去探視她開始,我便已經隱隱察覺到你想做什麼,只是沒想到……”蕭爍欲言又止,再也說不下去了。
他在懊悔,母后有多心狠手辣,他一清二楚。可是他為什麼預設了母后的種種行為?蕭爍閉上了眼睛,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暗,就連孟一荻的模樣都有些模糊了。
“放肆!”朱良莘重重拍了一下几案,“本宮是見你身負喪妻之痛,才會一再容忍你。這裡是什麼地方,豈容你如此胡言亂語!本宮是你的親生母親,孟一荻的肚子裡還有你的親生骨肉,本宮為何要下此毒手?”
他睜開眼睛,再次抬頭看向朱良莘,“孔嬤嬤去哪兒了。”
朱良莘聞言,背後出了一層薄汗,面上卻沒有異常,“孔嬤嬤這幾日沐休,本宮準她出宮探親幾日。”
“哦,既然如此,本宮回頭回太子府,便到舅舅府上問一下,看看孔嬤嬤這幾日是如何安排的,”蕭爍笑盈盈地向著朱良莘行了個禮,再起身時,臉上已經全然沒了半點笑意。
朱良莘緊咬著牙關,眼睜睜地看著蕭爍負氣衝進雨幕之中,卻沒有出聲阻攔。直到只有落雨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她才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逆子!”
伺候在殿中的宮人聞言,紛紛跪了下來,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你們都給本宮記著,今夜,太子未曾來過。”
“是,”宮人們顫顫巍巍地應著,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朱良莘忽然就改變了主意。
“你們下去吧,”朱良莘冷聲吩咐道,宮人聞言,如臨大赦。連忙站起身來,魚貫而出,獨獨留下月容一人在旁邊伺候著。
“繼續查孔嬤嬤的下落,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朱良莘坐在靜謐的寢殿之中沉默良久,突然如是說道。
“是,”月容垂下眼眸,輕聲回應。朱良莘坐在鳳位之上,聽著外頭傳來的淅淅瀝瀝的雨聲,已全然沒了睡意。
……
阿九單膝跪在地上,蕭湛沒有吭聲,她是不敢擅自起來的。蕭湛聽了她的彙報,久久未曾言語,他就這麼坐在阿九面前,聽著外頭時有時無的雨聲。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便聽得蕭湛輕輕說了一句,“你起來吧。”
阿九訝異地抬頭看了蕭湛一眼,又迅速低下了頭,“謝王爺。”
“你家姑娘很疼惜你,留了你一條性命。既然如此,我當然不能駁了她的面子,”蕭湛的聲音依舊溫潤如玉,不帶任何起伏,卻讓人心中生不出一絲暖意,只有畏懼,“再則,你回來是對的。出了這樣的事兒,你已經不適合留在皇后身邊了。就這樣吧。”
“阿九辜負了王爺的期望,還請王爺責罰。”阿九依舊腰桿挺得筆直站在蕭湛面前,並沒有因為蕭湛的網開一面而鬆一口氣。
蕭湛溫和地看著她,“你不用覺得我是因為你家姑娘而饒了你。若非你家姑娘想出這麼一個一箭雙鵰的妙計,不論你是留在宮中還是回到我這兒,總歸都是一個死字。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回頭若有什麼事讓你去做,我會吩咐的。”
“是,”阿九咬著唇,向蕭湛行了禮後,這才退出房間。
直到他離開,久久不曾出聲的飛雲忽然開口說道:“阿金姑娘深謀遠慮,居然在那種時候能想出那麼個法子。江湖人稱小魔女,果然名不虛傳。”
“師傅,您這是在誇她,還是在怪她?”蕭湛難得笑出聲來,心情十分愉悅,“她若不這麼做,又怎麼能讓朱良莘焦頭爛額,無暇顧及孟一荻的死活。只不過……我看孟一荻不見得會領情。師傅也不必責怪她利用了綾姨,她這麼反將一軍,也方便我們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