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事總是難料。王雨霏卻萬萬沒有想到,只因她貌美聞名,從此便引得禍事沾身,竟終應了那一句古語:紅顏薄命。
這一日,玉竹山莊莊主杭正平正在莊中調教弟子,指點劍法,忽聞得弟子來報:“邪醫殿殿主雷鶴鳴攜禮來訪。”雷鶴鳴?杭正平聽得,心中一驚。邪醫殿是江湖上小有名氣的一支邪派,因其派中人慣用毒藥暗器傷人於不防,被江湖人不恥。殿主雷鶴鳴熟諳醫術,卻不用在正道,被人稱為邪醫。玉竹山莊素不與這些邪派往來,如何這雷鶴鳴竟會攜禮來訪?心下驚詫,便想無論來者何人,既登門來訪,自然先以禮相待。便命人請進來,自己到茶廳中靜候。
雷鶴鳴穿著一襲黑袍,一張尖臉,雙目中卻是精光凝聚。進得廳來,便哈哈抱拳道:“雷鶴鳴久聞杭莊主威名,特來拜會!”杭正平心中賺惡,臉上卻不露聲色,只回禮道:“雷殿主請!”
雙方落席,杭正平也不與他囉嗦,直入正題道:“不知雷殿主造訪玉竹山莊,所為何事?”雷鶴鳴哈哈笑道:“杭莊主果然爽快!老夫此次前來,卻是為小兒之事。”杭正平知他有個兒子名叫雷希冠,年紀雖輕,卻已在江湖中惡名遠揚,被人稱為“小邪醫”。
但玉竹山莊也未曾與這小兒有甚過節,心內不明他所言,也不做聲,靜待他說下去。雷鶴鳴見他不答話,只得乾笑一聲道:“老夫有個小兒,名喚雷義仁,在江湖上也小有名聲。想來杭莊主有所耳聞。”如此說得,不免臉上又有得色。杭正平嫌惡至極,卻涵養極好,只不作聲。
雷鶴鳴道:“小兒聞得杭莊主有一愛徒,美麗溫柔,被人稱為雪衣仙子,心內傾慕已久,此次老夫前來,便是想為小兒提親,與杭莊主結得百年秦晉之好。又特備薄禮,望杭莊主笑納。”杭正平心中火起,無比嫌惡,心中暗道:我名門正派,又豈會與你這般齷齪黑道結親作嫁!臉上卻不為所動,站起身來道:“多謝雷殿主美意,只是玉竹山莊與貴殿黑白殊途,志不同道,本莊弟子不敢高攀!且我徒兒年紀尚小,談不得此事。雷殿主請回吧。”雷鶴鳴料不到他拒絕得如此直接,一張尖臉頓時氣得鐵青,冷冷哼道“:杭莊主可要想清楚了!此番老夫親自登門提親,也是難違小兒苦求,若是斷然拒絕了,只怕不妥!”
杭正平豈受他威脅,心內只罵他好不知羞恥,也不再多講,只淡淡留得一句:“送客。”便拂袖而去。雷鶴鳴惱羞成怒,在後陰側側說道:“既是如此,卻叫你那如花似玉的弟子此後休想安生!”這才帶得手下,仍抬了彩禮怏怏然出莊。
這件事情,一時傳為江湖笑談,都道雷希寇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知羞恥。杭正平叫得王雨霏和散黎玉到跟前,囑她二人少出莊門,處處留心。又對玉竹山莊加強防備。兩年過去,也並未見有何動靜,對此事的提防便也漸漸淡了。
且說四座玉竹山莊雖各據一方,卻有一個承襲多年的傳統,即每年中秋,四位莊主必要聚在一起,把酒言歡,敘舊論今,好不歡暢。
孰料這一年,還未到中秋,卻傳來急信:西二莊主恭世平身染惡疾,一病不起,情況危急。三位莊主自然震驚,收到信報便即刻起程,要去看個究竟。一時武林中有不少同道也紛紛前去探望。
四莊主杭正平自然也是吃驚不小,聞得信報,已先快馬啟程,與其它莊主同到西玉竹山莊會合。又囑二位愛徒與其它幾個弟子隨後趕來。
散黎玉與王雨霏曾有幾年中秋隨了師父一同到其它山莊聚會。但只是幾個弟子一同上路卻是頭一回。卻也是禍不單行。本是數人一道結伴同行。但到半途時,路過一座石盤山。山勢險峻陡峭,又遇連日大雨,到得半山腰時竟遇上泥石流,轟轟聲中,雨水泥夾著巨大的山石滾滾而下,一行人如何見過這等氣勢,嚇得四散奔逃。散黎玉緊緊抓著王雨霏,兩人一路狂奔,跑出幾里遠猶自心驚肉跳。待平息下來,四處尋找,哪裡還有其他師兄弟的影子。一行人就此走散。
兩人走出石盤山,來到山腳下一個小鎮。因一身泥濘,自然先找了一個小客棧住下。換過衣物後,只覺飢腸轆轆,便又一同攜手到客棧樓下的小飯館中。兩人都是裙裾飄飄的美女,手中又拿了長劍,自不免被人側目。才找了一張桌子坐定下來,便聽得旁邊幾個尖嘴猴腮的漢子竊竊耳語。兩人雖料到這些人不是好人,但終江湖經驗少,又是初生牛犢不怕虎,是以也不以為意,要了一盤牛肉,兩碟青菜,添了飯自顧吃起來。
兩人也是餓了,風捲殘雲般吃了個飽,叫小二來結了賬便要走。不想這時,那幾個在旁耳語的漢子卻圍了過來,將二人連桌子圍在中間。其中一個嬉皮笑臉道:“兩位小娘子好胃口。”另一個猴臉道:“不知這位白衣的小娘子,現在可曾許配了人家了?”他這麼一問,其餘幾個漢子鬨堂大笑起來,又有一個極不耐煩道:“卻是廢話,放點藥直接捉了,送與少主便是!”
兩個人聽不明白這幾個漢子說些什麼,但散黎玉是個烈性子,豈容得這般戲弄,臉色一變,刷地抽出手中之劍,便要動武。正在這時,忽聽得門口有人喝道:“你們幾個還不與我退下!”圍著的幾個人立刻散成兩列,一齊抱拳道:“少主!”
進來的是個黑衣少年,長得細眉細眼,雖不醜陋,神情間卻帶著一股戾氣,令人生厭。這少年對排成兩列的漢子理也不理,徑直走到兩人面前,將兩人打量一番,尤其多看了王雨霏幾眼,才一抱手道:“想來兩位必是北玉竹的雪衣仙子與散花娘子。果然名不虛傳。剛剛手下多有冒犯,還請恕罪。”嘴裡說著,一雙眼不斷地往王雨霏身上瞧。散黎玉與王雨霏被他點出名姓,心頭吃驚。
又看他不懷好意,也不問他,閃身便要走。黑衣少年啪地開啟手中的一把摺扇,伸手一擋道:“且慢。”散黎玉怒道:“你待怎樣?”黑衣少年陰陰一笑,道:“你們就不想知道我是何人?”散黎玉冷冷道:“你是何人,與我們有什麼相干?”黑衣少年將手中摺扇一搖一搖,有些自得道:“在下就是小邪醫雷希冠。”散黎玉冷冷道:“怪不得,原來是遇到些如此不要臉的。”雷希冠嘿嘿冷笑道:“兩年前求親不成,不知道現在雪衣仙子可勸得杭老莊主改變主意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