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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葫蘆 (2 / 2)

說著又用筷子搛得一大快肥厚的,紅油油的紅燒扣肉放到老頭碗中,老頭大是快活,邊吃著邊點頭含糊說道:“好!好!”東福這才問道:“不知老伯尊姓大名,因了何事,到這偏僻小鎮中來?”

老頭大嚼了幾口,才停下說道:“休要叫老伯,聽得不舒服,就叫老葫蘆。聽得爽快!”

說著又大灌幾口酒,才停下來,臉上竟現出一絲羞赧之色,又用手去抓頭,半天才道:“為了何事來這裡,卻是不能告訴小哥兒。”東福幾個突然見他露出這個臉色,心中大奇。杏兒見他如此好玩,一下子跳起來,跑到他面前,用手擋著菜道嚷:“老葫蘆,若是不告訴了,便不再讓你吃了!”

老葫蘆見她這般擋著,竟真著急起來,急得手中的酒葫蘆都放了下來,求道:“小姑奶奶,先讓我吃一口,我便告訴了你。”杏兒哪裡肯,只用手擋著他。老葫蘆眼睛溜著那油呼呼熱騰騰冒氣的菜,只添嘴唇,又不好得強用手去搶。杏兒更是得意,臉湊下去,一雙眼睛瞪得又大又圓,問道:“老葫蘆,你說不說哩?”

老葫蘆嘆一口氣,東張西望了一下,才回轉了頭,壓低了聲音小聲道:“老葫蘆兄弟兩個,來這裡原是,”說著又有些心虛,四周望了一望,才又道:“卻是來看看舊情人哩。”說罷臉上尷尬,只嘿嘿地笑。杏兒卻不肯放過他,也學了樣兒東張西望了一番,才湊了小聲問道:“是哪個舊情人哩?”老頭卻不肯說了,跳起來張牙舞爪道:“打死我也不說了!不對,便是一口兒都不給吃,也不說了!”

東福看他一臉的寧死不講的神色,心頭好笑,叫道:“杏兒,休要再鬧了。”杏兒也知他必不肯說了,怏怏地坐下來,老頭卻又快活起來,對著杏兒做著鬼臉,便挾了大塊的肉往嘴裡吞。東福又叫了小二送一壺酒來,自己與寶丁各斟一杯喝著,才又問道:“老葫蘆,你剛說的兄弟兩個,還有一個又去哪裡了?”

老頭一邊大吃,一邊搖頭道:“他日夜只會趴在牆上,誰認得他又去了哪裡!”東福幾個聽得他這般講,心中都是奇怪,不知道日夜只趴在牆上,又是什麼甚麼奇怪的人物?

老頭喝得一大口酒,忽又想起什麼,變了臉色,氣道:“他若是背了我先偷偷去看那個……那個,回來我定將他塞進大葫蘆裡,不得出來!”

杏兒頓時笑起來,介面道:“可是那個舊情人?”老頭兒大樂,站起來道:“小丫頭,你怎麼知道哩?這麼聰明,賞你一大塊肉!”說著便用手拿起一大塊肥肉放在杏兒碗裡,杏兒驚叫起來,哪裡肯要,用筷子用力一挑,要丟開掉。老頭兒看得準了,跳過來大張了嘴,正正地接著,嚼著嚥下去,咕嚕著一雙眼睛得意地笑。

東福與寶丁和翠翠都被老頭這樣兒逗得笑起來,杏兒想說什麼,卻又怕他再用手捏了菜丟到碗裡,只對著老頭狂翻著白眼。

老頭又要了兩壺酒,一邊吃肉一邊牛飲。東福幾個卻只小斟小酌。不一會兒,一桌子酒菜竟大半進了老頭肚裡。杏兒被他戲弄了,心頭不服,這會兒又忍不得,說道:“老葫蘆,你這般吃得,怎麼偏還長得瘦精精一個?”老葫蘆哈哈大笑道:“小丫頭,老葫蘆吃得這一頓,可飽得四五天,粒米不沾都不怕。”說著又眯了眼睛,湊了頭到杏兒面前道:“可是比你頓頓要吃省得多了?”杏兒哼了一聲,突然間就伸出筷子來夾老頭的鼻子。不想老頭竟順勢一低頭,杏兒驚叫起來,眼看兩個筷子就插進了老頭的眼睛裡去了。寶丁與翠翠都嚇得站了起來。不想老頭兒竟又抬起頭來,臉皮皺成一團,緊夾著筷子,眼睛卻眯著,很是得意地眯瞅著杏兒。杏兒大氣,伸出手去拔筷子,用盡力氣,只把一張臉漲得通紅,卻哪裡扯得出來。老頭兒鬧得夠了,一鬆臉,筷子便掉下來,被他用手接著。要遞給杏兒。筷頭被他夾在了臉上,自然髒了,杏兒哪裡肯要。哼一聲揹著手不接。老頭兒大笑。將筷子放在桌上,回到座位上喝酒,嘴裡說道:“小女孩兒有趣,好久沒這麼快活了。”言罷又哈哈大笑。忽然又問道:“你幾個可吃飽了?”東福幾個不知他為何這般發問,笑道:“老葫蘆儘管吃,我們早就飽了。你若是不夠,便再叫了來。”

老葫蘆連連道:“飽了就好,飽了就好”突然將身上本已被撕爛的衣服脫了下來。只穿了個補丁湊補丁的破舊襖子在裡邊。一樓子人本來就見這老頭搞笑,都在注意,這會兒見他這般,都不知他要做什麼,全盯著他看。老葫蘆將衣服兩個角遞與寶丁道:“拿著。”寶丁不知他要做什麼,伸了兩手接著,老葫蘆自己一個手拿著衣角,另一手便去端桌上的碗,竟連湯帶肉全倒在衣服裡。如此三五次,將一桌子未吃盡的雞鴨魚肉全倒在衣服裡,將衣服往下墜成一包,油水全滲了出來,滴滴答答滴在地上。店小二站在一旁,目呆口呆看他麻利地從寶丁手上接過那兩個角,用力一扯,繫了個疙瘩,變成一個滴油冒水的大包袱,又將碗筷攏朝一邊,將這包袱丟在飯桌之上。這才笑眯眯指著些空碗道:“如此就乾淨了,不浪費一塊骨頭,晚上老葫蘆還可好好再吃一頓。”

東福看得他哭笑不得,招手叫小二道:“既如此,你再與我切五斤熟牛肉來,好生包好,給這位老伯帶走。一併將酒菜結了帳。”小二樂巔巔去了。杏兒和翠翠也已知這老頭決不可以常人眼光來看,便是笑也笑不起來了。

老葫蘆聞得東福這般講,歡喜得手舞足蹈,如一個唱戲的一般,甩著兩個破棉襖袖子,轉到東福面前鞠了一躬道:“小哥兒這般慷慨,老葫蘆快活不盡!”還不待東福回禮,已經伸手拿了桌上的包袱,人已走出館子外去。

他那大葫蘆被小孩兒推倒在地,四五個街面上的小孩正趴在上面當馬騎。老葫蘆走出館子,高站在臺階上,伸出一個手,撩起一個腳來,如京劇的打馬而來一般,猛地大喝一聲:“呔!”聲音之大,竟令人震耳欲聾,連房頂上的雪,都被震了下來不少,簌簌往下掉。一館子人都被這聲音嚇得一跳,連樓上的,也探了頭往下望。

幾個小孩兒早被這一聲嚇得飛跑了老遠躲了起來。老葫蘆卻又得意得哈哈大笑,從臺階旁抓了一根竹杆,走到街中,攔腰挑起大葫蘆,將包袱往另一頭一掛,卻不走,只眯眯笑著看著店裡。店小二急忙將用油紙包好牛肉,用一根索子綁了,送下來掛在他的挑子上。

老葫蘆這才遙遙望東福一眼道:“小哥兒,後會有期!”竟不道謝,挑著葫蘆與肉便走。他個頭不大,挑著個葫蘆卻走得極快,只見了一個大葫蘆忽忽閃閃,轉眼便遠去了。

杏兒嘟著嘴道:“連個謝字兒都沒有。這老葫蘆真個兒是白吃個痛快!”東福笑了一笑,不與她計較。給了飯錢,一行人出來。出來遇到這麼個奇怪人物,大家逛街的心也淡了。便說說笑笑走了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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