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客棧所在的街道之外,約莫兩、三個路口,有另一棟五層高的小樓。樓房頂層處,除去四周的圍欄之外,便空蕩蕩地什麼都沒有了。再加上城內的房屋,普遍都在三層以下。故此置身於這棟五層小樓之內,視野特別開闊。無論東南西北,全都能夠一覽無遺。
此時此刻,小樓五樓之上,就有三道身影。其中之一身材高大,形如鐵塔。另一人卻是名婀娜苗條的女子。這兩人都恭恭敬敬,分別站在第三者左右。
那位第三者,身形佝僂,滿面皺紋,頭髮花白。顯而易見,是名老人。年紀即使沒有一百歲,至少也得有七、八十了。
雖說從那邊戰場走到這邊小樓,有兩、三個路口。但假如跳上房頂走直線的話,其實兩地之間距離並不遠。頂多就是百米左右而已。對於常人來說,或者不易看得清楚百米之外的事物。但對於江湖中的高手而已,這點點距離,根本不足以成為障礙。
孤兒此時此刻,那老者便雙手按著欄杆,居高臨下,凝神俯視著兩、三個路口之外的戰場。一雙老眼似乎並未昏花,反倒精光閃爍,猶如鷹隼。程立、小青、菩薩蠻,還有金剛虎以及那些老百姓的任何一舉一動,鉅細無遺,盡數映入了老者眼內。
看了半晌,老者尚且未曾開口說話。但那身材高大的漢子,卻似乎已經忍不住了。他眉宇間帶著幾分驚佩,開口道:“龍華寺不愧是天下佛門源流之宗。寺內的七十二絕技,當真神妙絕倫。金剛虎修煉的這門大力金剛功在龍華寺七十二絕技當中,據說只不過排行在三十幾位。
可是看金剛虎這表現,恐怕就是什麼八斗堂堂主,什麼滄海月明樓樓主,什麼七大劍派掌門,也都不是他的對手了。厲害,當真厲害啊!”
旁邊那女子道:“單純的大力金剛功,哪裡可能有這麼厲害?金剛虎現在居然能夠把四大檔頭之一的‘柔荑’壓著打,歸根究底,還是要歸功於‘喪心病狂’。要歸功於教主啊。”
身材高大的漢子一怔,隨即用力點頭道:“不錯不錯。小香,妳帶回來的這種蠱毒,本來雖然能把中毒者異化為不傷不痛,不敗不死的蠱屍。可惜美中不足,在於蠱屍完全失去理智,只懂得依照本能行事。一味蠻打。哪怕原來有十成本領,也頂多只能發揮出三、四成左右了。”
那女子“小香”緩緩道:“可是經過教主再度改良之後,被‘喪心病狂’感染的蠱屍,不但能夠最大限度地激發出其生命潛力。令修為暴漲數倍。而且還能夠保留本來的理智,知道該怎麼運用自己的力量。這樣一來,蠱屍才真正變成無堅不摧的殺人兇器。教主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屬下衷心敬佩,五體投地。”
那大漢連忙也跟著叫道:“教主神通廣大,無所不能。屬下衷心敬佩,五體投地。教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些歌功頌德的話,不用再說了。”
老者連頭也不回,緩緩開口道:“小香帶回來的‘喪心病狂’蠱毒,雖然經本座再三改良。但成果始終未盡人意。金剛虎能夠成功撐過蠱毒侵蝕,保留自我意志。依本座看,多半還要歸功於他在龍華寺修行多年,禪定功夫特別深厚。
若是換了另外一個人。即使修為與金剛虎相差無幾,多半也是撐不過去的。嘿嘿,這等可一而不可再的奇蹟,即使發生了,也沒什麼可高興。”
那大漢愕然一怔,但迅速開動腦筋,轉口道:“教主說得很對。單單就金剛虎身上的異變來說,確實沒什麼值得高興的。不過,假如金剛虎能夠把黑煞神君消除掉,倒也是個不錯的收穫。”
老者淡淡道:“黑煞神君豈是易於之輩?石田三郎的修為,已然到達‘近神人’境界。但到最後,仍在黑煞神君手下敗亡。哼,金剛虎即使再怎麼被‘喪心病狂’蠱毒刺激,距離石田三郎的本事,還差得遠。小香,妳說是不是啊?”
說話之間,天空之上,驟然雲開日出。明亮陽光灑下,把樓內三人的身形五官,照耀得清清楚楚。那高大壯漢赫然就是永州排教的左帥,昨天曾經和程立有過一面之緣的牛十力。至於那女子,竟是冷玉香。
冷玉香,是遼東海上女梟雄,胡玉姬的結義姐妹。胡玉姬和海上銷金窟的主人石田三郎合作,在遼東海面上迅速崛起。
石田三郎見其勢力逐漸增長,唯恐胡玉姬將要不受自己控制,於是圖謀吞併胡玉姬的勢力。這才有了程立當初海上一行,種種驚心動魄,九死一生的經歷。
在石田三郎的全盤計劃裡,冷玉香是其中重要一環。他把一套 “如意蘭花手”秘笈,送給冷玉香修煉。但這套秘笈其實是殘缺版。其中缺失了幾處重要關節。冷玉香越是修煉下去,功力越是深厚,內傷便越重。想要治好內傷,非得修煉完全版不可。石田三郎便籍此控制了冷玉香,讓她幹了許多不利於胡玉姬的事。
之後石田三郎敗亡,冷玉香受其控制的事,也被程立所揭發出來。胡玉姬對於這名背叛了自己的結拜姐妹,雖然十分氣憤。卻終究狠不下心去殺了冷玉香。最終,便只把冷玉香趕走了事。
可是誰也想不到。原來自始至終,石田三郎的計劃,都在冷玉香算計之內。她不過是將計就計,從石田三郎手裡,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已。一旦東西到手,其實無論事情是否被揭發,她都會自動從胡玉姬身邊消失,回到自己真正的主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