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答,我回答!”幾乎沒有多少的猶豫,黃毛就首先放棄了負隅頑抗,他一邊猛烈喘息著、劇烈咳嗽著,一邊對著梅林沙啞的喊叫道:“你問我什麼我都會回答的!你倒是問啊!”
反倒是他身邊的白大褂,雖然也和黃毛幾乎一樣的狼狽做派,但卻一直在避開梅林若有實質的視線,也並沒有回答梅林的問話,似乎是打算保持沉默了。
而此刻,受到一直抑制著體內超能力所左右的梅林,早已不是過去那般的性情和思考方式了。現在的梅林對於早早就軟弱投降的黃毛並沒有任何繼續問話的意思,他反而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倔強保持沉默的白大褂身上。
那一對向外散發著愈加深沉的紫色輝光的眼眸一動不動地,始終停留在跪趴在地面上用手肘與額頭支撐著上半身的白大褂背後,隨著粗重的沉默喘息,梅林雙眸之中的紫色輝光也忽而濃重忽而清淡一些。
來自梅林的視線,從最初的若有實質,逐漸變成了沉甸甸的分量和極具壓迫性的動能,作用在白大褂的後背,將這個以頭搶地用手肘和膝蓋支撐身體的男人給一點一點地向下摁壓著。
在最開始的時候,白大褂還能咬著牙關死扛著來自後背的壓力,儘管脖頸乃至整個脊背都因承受重壓而顫抖,儘管雙臂因為分擔重量而痠軟,但他仍是頑強地撐住了最開始的擠壓。可是,白大褂的表現越是強硬也就越能激起已經完全失控的梅林心中的暴虐情緒與施虐欲,也就越能激起梅林更加變本加厲的繼續折磨他。
白大褂背後的壓力一點一點地逐漸加強著,梅林小心又仔細地操控著力量的疊加速率和力道,讓白大褂在承受最大程度的痛苦的同時又不會因為過於強大的力量而提前被終結。儘管梅林此刻是暴走之中的失控狀態,但是他仍保留著最基本的計算與謀劃本能,並不是完全沒有章法的胡亂發洩。
保持著整個後背的均勻壓迫,白大褂被精確地一寸又一寸的擠壓到了身下相對鬆軟的泥土之中,先是支撐著大半個軀幹力量的手肘,而後是支援著脖頸和肩背的額頭,最後則是彎曲著的膝蓋。直到白大褂入土的部位超過了五公分,直到白大褂不住從喉嚨深處嘶鳴出一聲聲不似人類的聲響,直到白大褂的骨骼與肌肉開始爆發出物理瀕臨極限的爆響和哀鳴聲。
終於玩夠了的梅林這才心滿意足的放過了幾近昏厥的白大褂,面帶一絲殘忍的微笑,懸在空中的梅林俯視著那個癱軟在地上的男子,靜待他求饒或是再度頑抗。
在梅林的腦海中猛烈衝撞著的思緒與沸騰的情緒告訴他,他更願意看到這個中年男子繼續不知死活的挑戰自己,而不願意看到他這麼快就屈服。
粗喘了好一會工夫,渾身幾乎被汗水浸透的白大褂才從剛才的劇烈折磨之中恢復了一絲元氣,勉強支撐著仍舊在反饋著痛苦的身體,白大褂再度掙扎著從地上爬起,艱難地跪坐在土地上挺起腰板,仰起頭堅定地注視著梅林。那副厚實的鏡片所遮擋下的眼眸之中帶著幾絲病態的狂熱以及難以動搖的堅定。
“小孩子,不過就是個小孩子。”白大褂沙啞著嗓子,高傲且不屑的說道:“就算掌握著超凡的力量,可是還是個愚笨、無能的小鬼而已……”
出於僅存的一點點義氣,或只是單純想要避免被牽連的風險,跪趴在白大褂身旁不遠處的黃毛在聽到白大褂的發言之後立刻移動到他身邊,偷偷拉扯著他的衣衫,小聲地阻止這個男人繼續對超能力者的言語冒犯與不合作態度。
“怎麼?我難道說的不是事實麼?”白大褂毫不留情的掙脫開黃毛的阻攔,“不過是個只會放縱力量,只停留在力量使用的最基本表面的無能小鬼罷了。”他仰著頭死盯著天空之中的梅林,“你以為這點肉體上的折磨就足以讓我吐露出你想知道的事情麼?你以為你的這點拙劣的恐嚇伎倆就足以讓我拋棄信念與操守麼?你以為你真的有資格知道那些事情嗎!?”
“你的信念就是製造違背自然的怪物麼?”浮在空中的梅林平淡的回應了一句。他的聲音聽上去仍舊是遙遠而模糊,似是多種聲音混合而成一般嘈雜,“你的操守就是對其他的生靈如此肆意的施加改造麼?”
“我的信念是追尋世界的本質!我的信念是揭開魔獸的最終奧秘!”白大褂的情緒突然更加亢奮起來,他大聲叫嚷著,神情激動,口水四濺,“我的信念是讓人類真正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我的信念是你這種愚蠢的傢伙永遠都無法理解的!!你們這些身具魔獸之力的雜種,只有魔獸般智力的低能兒是絕對無法理解我們的偉大之處的!!!我們是為了人類的最終未來而努力,我們是為了人類的最終利益而奮鬥!!魔獸,不過是人類的奴僕、不過是人類前進的鋪墊罷了……”
梅林的雙目眯成了一條線,眉頭深深鎖死,目光之中透露出一道道凌厲的紫色光芒。他怒視著腳下依舊在大發狂言的白大褂,心中卻已然把他視為了一具必死的屍體。
“人類的利益才是至高無上的!我們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我們才是這個世界的未來!!”白大褂在繼續滔滔不絕的演說的同時,竟然也做起了小動作。藉助雙手大開大合的胡亂揮舞,白大褂趁機從自己的襯衣內襯之中掏出了一枚黑黝黝的寶貝球,將它在手中迅速放大而後衝著梅林就這麼直接拋了出去。
“雜種啊!你不是如此熱愛魔獸麼!?那就讓我看看你會怎麼對待我的僕從!!”丟擲了黑色球的白大褂獰笑著對梅林說道,臉龐之上浮現著一道道癲狂的笑意,“它可是你的同類啊!”
黑色球不光是構造異常與普通的寶貝球,它的釋放方式更是異常獨特,伸展到棒球大小之後的黑色球在空中自我旋轉了一圈之後立刻上下分離,變成了兩半。緊接著,一大灘散發著濃重異味——那味道類似於福爾馬林、消毒水以及腐臭肌體組織的混合的淡綠色液體從黑色球裂開的上下半球之中向外湧出,隨著液體的溢湧,一個被籠罩在一股灰色光彩之中的身形也隨之被扔出了黑色球。
來到現實世界的首秀,那個怪物選擇了咆哮。那是一種由三種截然不同的聲音同步同頻發出的嘶吼,飽含著幾乎具有實質的痛苦與憤怒,滿載著瘋狂與混亂,倍顯驚悚與恐怖。
那是一隻三個頭顱共用一個身軀的小型怪獸,剛剛從淡綠色液體之中脫離而出的溼潤身軀上遍佈蹩腳且濃密的縫合針腳,還有著許多瘋狂閃爍的指示燈。那具明顯是七零八碎拼湊起來的嬌小卻又顯得異常臃腫的身軀之上,有的還附有些被淡綠色不明液體給打溼的稀疏毛髮,而有的則乾脆就是一塊塊或是新鮮或是帶有腐壞質地的裸露肌膚。多餘的淡綠色的粘稠液體此刻正順著它的身軀以及支撐它身軀的四根高度明顯不一的腿,向著地面滴淌著。
而它的三個頭顱就更加可怖了,從左到右分別是水精靈、雷精靈與火精靈的頭顱以及脖頸。三個病態腫脹且癲狂暴怒的頭顱之上也全都是密密麻麻的針腳,脖頸處更是嵌著諸多工作著的電子器件。
六雙眼眸,全都是渾濁且赤紅的,其中早已沒有了本應屬於生命的神采或是光澤,留下的只是一片的灰敗與空洞以及填充其間的暴烈怨怒。三張大張著的不斷痛苦咆哮嘶吼著的嘴巴之中不停向外流淌著渾濁粘稠的涎液,以及混合著黑色血水和綠色古怪液體的混合物。
梅林只是掃視了這個新出現的怪物一眼,就失去了繼續在看它的勇氣。可是隻憑這瞬間的判斷,他也足以推斷出這個怪物的來歷——一隻以伊布為身軀,用其常見的三元素進化型為頭顱的混合怪物。一個已經失去了生命、意識與情感,只餘下對這個世界的無限控訴以及滿腔憤怒與釋放憤怒的基本本能的真正意義上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