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頭嶺上岩漿洪流滾滾傾瀉而下,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著島上的一切。
玉兔仙鄧玉使出了全身氣力,拉著公孫鐸飛跑下山。
公孫鐸重傷未愈跟不上鄧玉,鄧玉拖著他跑,他的手足被石頭刮損了好多處,幾乎就要跑不動了,鄧玉一看,離山下的海灘還有一段路了,前面已成一片火海。鄧玉邊跑邊打出一張張圓形水盾符,化解身邊四處流竄的火舌,一邊叫道:“師哥不必擔心,玉兒帶你衝出去。”
水盾符遇火而化,頃刻間變為了水蒸氣消失於火海之中。公孫鐸就趁著這一瞬間的喘息之機,用風火傘挑開燃燒著的向他們飛來的樹枝,兩人選擇樹木與樹木之間、火焰還沒有完全佈滿的空隙一路衝過去。
眼看便要衝出樹林,忽然間嘩啦啦一聲巨響,頭上一根巨大的樹木被烈火燒斷了樹根,轟然倒下。這火龍島噴發的火焰乃是地獄烈火,可焚燬大羅金仙的寶物和仙體,非同小可。兩人躲閃不及,被樹木砸的分了開來,各自滾向兩旁。
鄧玉連忙連續打出水盾符掩住自己的身體,避免被火焰燒傷。
公孫鐸卻因為在一百年前為了加入聖火門,散去了原有水系法術的修煉,此刻無法像鄧玉那般用水盾符護身,只能一邊默唸收火符,一邊在地上連續翻滾撲滅焚身的火焰。
怎奈他們在深林中跌倒,到處都是被火焰燒斷的樹枝樹葉如雨點般墜落,公孫鐸越是躲避衣服上點著的火焰就越多。再加上他重傷未愈,行動不甚靈活,沒多久又是兩棵燃燒的大樹同時倒下,正好將公孫鐸壓在樹幹交匯之處。
與此同時,只見其中一顆樹幹上摔下一個少女人影來,正是孫焰紅。她被火山口的爆炸彈飛到漫天的菸灰之中,又從空中摔下來跌到樹林裡的一顆燃燒的大樹上,無巧不巧,恰逢公孫鐸在林中亂滾,被燃燒斷裂的大樹壓倒,孫焰紅也正被摔到他的身邊。
孫焰紅與洪折顏、紅姑一樣,都是在火山口裡被爆炸擊中的最直接受害者,她既沒有寶旗掩體,也沒有聚熱之氣可以護身,在措手不及之下已經被燒得遍體鱗傷。幸好聖火門弟子都是長年修習火系法術,對火焰傷害的耐受力都遠高於其他仙人,這才使得她在火山口裡保住了性命。
此時孫焰紅跌坐在樹叢火海之中,渾身骨骼似要炸裂一般。但是當她見到兩棵大樹下壓著的公孫鐸時,不知什麼地方來的氣力與勇氣,咬碎銀牙,坐直了身子,念起自己的獨門法術,說什麼也要救自己的心上人脫險。
公孫鐸被燃燒著的大樹牢牢壓住動彈不得,身上的衣服已被燒燬大半,一張紅色的形如楓葉的符咒從破衣服中掉了出來。公孫鐸認出那是前日師妹孫焰紅在自己下山突圍的時候送給自己的“紅楓化蝶符”,在危急時刻使用時只需要念本門祭火咒。但是他現在身處烈焰焚燒之中,念收火符減輕傷害都來不及,又如何能同時念祭火符?
沒想到的是,這片火紅的楓葉突然間煥發出耀眼光芒,楓葉四分五裂,片片飛散,在茫茫火海菸灰之中竟然化出了無數火蝶。那些火蝶成群結隊,越聚越多,彙集在了壓住公孫鐸的那棵倒下的大樹旁邊,隨後火蝶圍繞著大樹飛舞,爆發出強烈的三昧真火的光輝,竟然在片刻之間,將那棵大樹燒得變成了灰燼!
公孫鐸大吃一驚,又暗自慶幸,舉目望去,在硝煙瀰漫之中,卻看見孫焰紅的身影,俏生生坐在不遠處的火海之中,正念動著祭火符,催化著“紅楓化蝶符”變作的火蝶群。她的全身也已被火焰點著,那些火苗在祭火符的助力下燃燒更旺,地獄烈火與三昧真火的屬性不同,此刻反噬孫焰紅的軀體,看上去慘烈至極!
公孫鐸拍散了滿身樹幹化成的灰燼,掙扎著站起,也顧不上傷痛,步履蹣跚地走到孫焰紅身邊,哭叫道:“師妹!你這是何苦,為了救我犧牲你自己!”
孫焰紅眼見公孫鐸脫險,心中十分欣喜,臉上寫滿了笑意,說道:“師哥,我本就是火蝶化身,此刻歸於初始,也許正是命中註定。你不要傷心,紅兒能盡我的能力救出師哥,已是十分歡喜。師哥,你要好好活下去......我......我不能再陪師哥看那晚霞雲飛,蝶舞雙棲了......”說到後來已經魂魄消散,她坐在地上的身影也是片片碎裂,變作無數火紅的蝴蝶,散向空中。
公孫鐸想起這麼多年來,孫焰紅對自己的百般愛慕,千般柔情,兩人情投意合,誓成鴛鴦的情景,不覺淚如雨下。他伸出雙手,漫無目的地在半空中亂抓,就好像要抓住孫焰紅飛散的精魂一般。可是那飛舞的火蝶群最終還是如點點星光般升向雲端,消失在火龍島的上空。
生離死別之際,最是傷人。公孫鐸彷彿忘記了身在何處,也感覺不到身上被火焰炙烤的劇痛,一跤跌倒在地,呆呆地望著天空出神。忽然耳邊聽到另一個聲音叫道:“師哥,你怎麼坐地上發愣呢?快點跟我跑吧!”
玉兔仙鄧玉好不容易從火海叢中衝出,終於尋到了公孫鐸,哪肯再次放手,連忙拉起公孫鐸便跑。
公孫鐸見到鄧玉,登時從短暫的傷痛中醒悟了過來,心道:“我已失去了孫師妹,不能再失去玉兒了!”緊緊抓住鄧玉的手,跟著她一路衝出火海。
昏暗的海灘上湧起滔天的巨浪,撞擊著火龍島的各處山體。浪花和雲霧混在一處,氣勢磅礴,彷彿在對抗著火山爆發的末日災難。雲海浪濤之中,龍頭嶺山麓一艘碧綠色的龍舟從雲霧中探出頭來,箕水伯楊真、參水伯孫寶、軫水伯胡道元三位水部正神,齊心合力,一邊念動著“浪湧咒”用海水雲霧托起船身,一邊駕駛著龍舟乘風破浪而下,沿著傾瀉的山體岩漿從上至下衝向海灘。這情景猶如天河倒掛,龍舟如神兵天降般,轉眼出現在了島邊的淺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