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普大哥生來心高氣傲,此時見到白鶴洞一門慘案,悲憤不已,暗下決心要與那阿奚公主一決生死。”
“於是他並未完全聽從普賢真人的囑託,獨自在聖火門前的黑楓林裡挑戰廣寒宮水部眾神。普大哥的本領是極強的,他的追魂法帖和斷魔心法迅速制服了四大水伯,但是在與阿奚的較量中,犯了輕敵冒進的大忌,最終被阿奚的飄雪穿雲劍穿心而過。”
“啊~!”孔鹿珉一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從洪折顏低沉而又平靜的話語中,她完全能感受到當時的兇險和悲壯。自己的未婚夫普門公子普眾心獨自挑戰水部諸神,那是何等的氣魄。
洪折顏怕她難以承受,握住了她的手,繼續說道:“普大哥失去了心臟,卻強自控制住致命的傷勢,用元神歸心之法保住心頭元氣,退入聖火門。我當時正在值夜,在聖火門大院一角發現了奄奄一息的普大哥。就在那個時候,普大哥拼盡了最後一口氣,將他與孔家的一門親事告訴了我,又給了我兩件訂親的信物,囑託我務必感到白鹿村去告知他的死訊,並退了這門親事,以免耽誤孔姑娘的幸福。”
洪折顏遂即由身上取出了那個繡花荷包,雙手送上,孔鹿珉遲疑了一下,接過來。
“裡面有一塊翠玦,另有一枚五色石戒指……普兄要我親手壁還……姑娘,並深致他的遺……憾!”
最後這句話,有如一把利刃,深深刺進了她的心坎!忽然她的眼睛紅了。
多麼遙遠而不著邊際的一層傷感,彼此甚至於連一面也不曾見過,這種情發於衷的感情,純系基於一種直覺的認定。
孔鹿珉輕輕開啟了那個繡花荷包,看見了裡面的那個半月形刻有白鹿的翠玦,以及五光十色的玉石戒指。這兩樣東西,她是知道的,那翠玦的另一半,甚至於現在就佩戴在她身上,這一層傷感,在驀然觸及此物時,顯然有些忍禁不住!她遂即匆匆收起了那個荷包。
沉默了一會兒,她已經略能控制自己,太突然了,太偶然了,那種感觸,彷彿像是由一片天上的彩雲上猝然跌落到深淵裡!面對著洪折顏,這個她十拿九穩認定的丈夫,忽然間她覺得遙遠了,遙遠得跡近於陌生。驀地,她緋紅了臉,說不出的羞窘、傷感、落寞、委屈……然而對著洪折顏這個人,她豈能任性?好意思哭?還是笑?
洪折顏遂即將邂逅普眾心的一段經過,以及他負傷至死的詳細情形,原原本本地說了個仔細!
黑暗與光明的掙扎!痛苦與開懷的掙扎!
無論如何,這一刻是那麼強烈地震撼著人心……
孔鹿珉一言不發地聽完了這一段既往,她沒有插一句話,也沒有表示任何懷疑。她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掠了一下散置在額頭的幾根秀髮,她的心似乎變得冰涼。快樂與痛苦之間的距離,對於她來說,似乎就像是紙一般的薄,才似叩開了“快樂”的門扉,更劇烈的創痛就接著湧了進來。
沒有任何的理由,使她懷疑洪折顏所說的話,她的悲哀不僅僅在於失了那個未曾見過一面的夫婿:普眾心,更似乎猝然間把她與洪折顏之間的界限劃分得那麼清楚!對於她來說,後者的那種鮮明程度,對她更為敏感,前者只是一種不著邊際的創痛,多少帶著一些朦朧的意態,而後者的鮮明卻有如立竿見影那麼的真切,那般地使她低落……
“春心莫共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說的就是眼前這番情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