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陰山腳下的鬼墓陵園,裡面佈滿了一個又一個的土墳堆,那些墳頭都是一樣大小的圓形土堆,都沒有名字,只是有些墳頭旁邊種著一些各種顏色的野花,有些卻光禿禿地什麼也沒有。
這個陵園坐落在群山環抱之中,青山綠水,彷彿是個世外桃源,這一幅美景跟墓地的陰森氛圍顯得是如此地格格不入。終年不見天日的幽冥界背陰山中藏有這樣一個地方,實在是極不尋常。
墓地當中有處白色小屋,一位白髮蒼蒼,老態龍鍾的守墓老人在那裡打理著野花野草。墓地環繞著小屋,使得那小屋看上去說不出地詭異。
那守墓老人動作遲緩,撥開了一座墳頭邊的黃土,正在將一棵不知名的野草種入土中。忽然間神色一頓,眼中突然神光乍現,迅速環視了一下墓地四周,只見那籠罩在鬼墓陵園的陰森空氣似乎扭曲了一下,有個影子破入了強大的法力結界之中。
守墓老人眼中的神光一閃而沒,蒼老的聲音緩緩說道:“你怎麼來了?”話音剛落,不遠處一股黑煙平地而起,黑無心的身影出現在一陣煙霧之中。
只見黑無心滿身傷痕累累,一條左臂已經被齊肩削去,右手無力地提著拘魂索,步履蹣跚地朝守墓老人走來。
那守墓老人抬眼一看,略微吃了一驚,道:“難得你還能堅持到此處,是哪路鬼怪將你傷成這樣?”
黑無心走到守墓老人面前,終於虛脫無力,攤坐在地,喘息著說道:“是梅山五怪。他們......帶著一群火光獸從萬獸蠻荒而來,混入陰陽界黃泉迷霧之中......我在金雞山上發現了他們,一場大戰......我消滅了火光獸群,但是也受了致命的重傷......”
守墓老人點了點頭,喃喃說道:“劫數,劫數。”又指了指旁邊一座墳頭上長出的一棵碧油油紫莖環繞的龍蜒草,道:“這棵龍蜒草已長成,可為你暫時續命,可否需要?”
黑無心有氣無力地淡淡說道:“不必了。白兄的東西......還是留著給他用吧,我不成了......龍蜒草這種寶物要物盡其用才好。”
原來黑無心從金雞山逃出,拼盡最後一絲氣力,來到背陰山下,又耗盡了最後一絲法力,開啟無名谷結界。此時的黑無心,法力盡失,那握著拘魂索的右手,正緩緩冒出一縷黑氣,化做點點精魄,正向著半空慢慢流逝。
守墓老人嘆了口氣,道:“也罷,那麼你就回到無常墓中去吧。你每分身一次,法力修為就會減弱三分。下一次出世又需要重新修煉以達到原有的境界。”
黑無心疑惑地道:“可否請教墓老......為何我每次出世遇劫,都會失去自己的心?”
守墓老人望著他,莞爾笑道:“那是因為你曾被人打破天道輪迴,從一個不可能獲得重生的世界裡救出來。你回來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心。也正因為這個原因,你無法轉世投胎凡間,只能留在這幽冥世界做一個出入陰陽的無常。”
黑無心甚是震驚,問道:“敢問墓老......前世救我出來的人是誰?我又為什麼會去到那個不可能獲得重生的世界?......那裡是不是就是十八層地獄?”
守墓老人嘆息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道:“你的前塵往事亦屬天機,不可洩漏,連我也無法推測出確切救你出來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也許有朝一日,你自己會明白。”
黑無心低頭不語,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守墓老人伸手點指墳頭,繼續說道:“總之此番你這一世無常已走到盡頭。凡是回到墓裡的無常,需要等待五百年之後,三魂七魄重新齊聚,才能出來,到時候還需額外法力去回覆真身。你還有什麼未盡之事,需要交代?”
黑無心便把惡狗嶺,金雞山上發生的事情詳細地告知了守墓老人,道:“請墓老轉告白兄......獸族鬼魂即將迎來四大殭屍始祖,幽冥界定會風起雲湧,請他務必萬事小心......”
守墓老人點了點頭,道:“迴歸塵土之後,一切就不必掛心。”雙手抓住黑無心右臂,一把扯了下來。這是黑無心的最後一縷魂魄所化。只見身前那黑無心沒有臂膀的身軀,漸漸淡去,轉眼間灰飛煙滅。
守墓老人找了一處光禿禿的墳頭,在墳前坐了下來,然後將黑無心正緩緩流失著精魄的那條手臂,插入了墳前泥土之中。
過不了多久,那條手臂上流逝的精魄又緩緩聚攏起來,整條手臂漸漸變化成了一株野花,那是一朵黑色的彼岸花,花苞未開,尚藏在莖葉之中,待得花期成熟,彼岸花開之時,莖葉便會消失。花和葉永生永世,從不相見。
****************
且說謝定芳飛落懸崖之後,發現原來懸崖下面,是一處黃色的沙灘,那沙灘就伴在一條大河之旁。黃色的沙粒摸上去十分柔軟,順著指縫像流水一樣向下滑落。眼前那一條大河,河水呈棕黃色,有點像發乾的血水,奔流不息。
謝定芳一眼看到躺在一邊昏迷中的黑無則,連忙過來將他扶起。只見黑無則臉上黑巾略略浮動,看似還有呼吸,只是看不出容貌神態,身子躺著一動不動,彷彿昏迷了過去。
謝定芳回想起之前耳邊出現的熟悉聲音,又打量著這黑無常的身形,心中一動,便要伸手去揭黑無則臉上的黑紗。不料揭了一層,下面竟然還有一層黑紗。
謝定芳大奇,再次伸手去揭,沒想到一層又一層的黑紗,好似無窮無盡,永遠揭不完的樣子。而揭下來的先前那層黑紗,又轉瞬消失不見。
謝定芳停下手來,暗自笑道:“我真是傻,黑無常是陰司鬼神,法力無邊,他不願意以面目示人,我一個凡人又怎能揭開得見?”抬頭望了望那雞冠嶺,只見那山頂忽然升起一片綠光,然後又是一片黃光,綠光和黃光交織,甚是好看,不知道那是什麼。
謝定芳心道:“方才那道送我下來的黑影,不知又是什麼,反正此處不是久留之地,還是快快走吧!”想到這裡,背起了昏迷中的黑無則,只覺得這黑無常身子輕飄飄的,宛若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