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涇又驚又喜,縱馬上前狠狠的一拳砸在韓信的肩膀上,大笑道;“真的是你這傢伙,我就說呢,在漠北那種地方我們都能活著回來,你哪會這麼容易就死掉。”
滿懷喜悅的上下打量了番韓信,待見火光下他的甲冑裝束不由一愣。
王涇是將門之後,祖父三代人皆為上將軍和大將軍,自然識得韓信一身甲冑赫然是秦國上將軍的打扮,頓時瞪大眼睛滿是吃驚的看著韓信。
韓信見他表情就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便揚眉道;“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回城後我在和你細細說起。”
王涇這才想起還在激戰中,便壓下了滿肚子的疑問,豪爽大笑道;“好,我們就來比比誰殺敵更多。”
說完也不待韓信回話,便急不可耐的一夾馬腹,率著親衛朝著匈奴潰卒猛衝而去。
到了天明時分,匈奴人有序的抵抗才被徹底擊垮,十萬匈奴士卒死傷過半,剩下的倉皇奔走。因為匈奴人皆為輕騎快馬,秦軍也很難做到全殲,倒是逃走了三四萬人,主將赫連山也夾雜在潰軍之中逃了走。
但不管怎麼說此役仍然不失為一次漂亮的大捷,長期圍困雁門的十萬多匈奴精騎潰不成軍,秦人南撤的道路再無阻礙。
當大勝歸來的秦軍返回城中時,整個雁門都沸騰了。城中計程車卒拼命的揮舞著手中的兵器,仰天吼叫連連;女眷們則蜂擁在城門街道,拼命的向前擠著想要一睹勇士們的風采;上了年紀的老人則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他們在慶幸秦國並沒有拋棄他們這些仍然忠於它的子民們。
自二世元年六國叛逆起事以來,秦國已經經歷了太多太多的失敗、大敗、慘敗!就連威名赫赫的北軍鐵騎都在鉅鹿一戰中全軍覆沒,這不得不讓所有秦人心中都生起了一個接一個的疑問。
秦國怎麼了?曾經虎視何雄哉的虎狼秦國怎麼了?在帝國危急存亡的時候,那支曾經橫掃六國的虎賁之師去哪裡了?
彷佛是在一夜之間,曾經強大無比的秦帝國就瞬間崩潰了,始皇帝用他的雄心壯志打造出來的萬里疆土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全部反覆。秦人數百年建立起來來驕傲無比的自尊被徹底擊垮,接二連三的敗仗讓秦人們茫然不知所措。
韓信和孟堅的那番話說的對,秦軍是一支用勝利和榮譽不斷滋養茁大起來的怪物,賞罰分明的軍功爵制度讓秦兵們一個個嗜血成性。他們渴望著斬下敵人的頭顱,渴望著用手中的刀戟去改變他們一家人底層的生活。
可當帝國秩序崩潰的時候,秦國計程車兵卻喪失了他們最賴以維持的勇敢和決心。當他們在戰場上為國廝殺的時候,他們的家人卻在遙遠的家鄉忍受著飢餓,一場接著一場的敗仗讓秦兵們惶恐不安、將軍們驚慌失措。他們從最開始的渴望戰爭,最後到了僅僅是為了生存才不得不上陣殺敵。
秦軍丟失了最寶貴的東西,那就是軍魂!一往無前的軍魂!
而韓信做的就是用一場場勝利為他們從新找回軍魂。
在雁門高高的城頭上,韓信持著天子詔大聲的念著秦王對他們忠義的褒獎。他用鏗鏘有力的聲音大聲的告訴城下的數十萬秦人,秦國從來未曾放棄過任何忠誠於他的子民,在遙遠的關中,新的秦帝國正在重建,而現在他來做的事情就是要將遺落在北疆的數十萬秦人全部帶回家鄉。
城下現實一片沉寂,旋即又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沒有人會比他們這些遺落在邊疆的秦人更在乎秦國的存亡了。若是秦國還在,他們的根就還在,秦國不在了,他們就成了孤魂野鬼,除了死亡外只能淪為別人的奴隸。
韓信又順勢宣讀了朝廷對北軍的獎賞,王涇因為力王狂瀾支撐住了北疆的殘局,論功被拜為大將軍,繼續統領北軍,其他將軍都尉等軍官人人皆升一級,秦人百姓則回到關中後免除三年的賦稅。
大勝之後,韓信和王涇立即著手撤退的事宜,他們心中非常清楚,匈奴被擊潰的不過是其中一支大軍而已,在西邊仍有數十萬的匈奴主力大軍,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得到潰兵帶來的訊息。
清晨大軍入城,到了午時全城就已經撤出了雁門城。為了減輕負重,所有的輜重和雜物都被拋棄了,每一名秦軍和秦人只允許帶著二件東西,兵器和乾糧,其他的全部被拋棄。幸好雁門城中有著大量的牲畜車輛供年老者和婦孺坐乘,這也讓隊伍的行進速度快上了許多。
在數十萬人的注目中,昔日的家園雁門城則被燒成了一片火海,與之陪葬的還有數千名不願意走的老人。他們雖為秦人,卻在北疆生活了近二十年,在這裡娶妻生子繁衍生息,早已經將這裡當成了家鄉。況且都已經年事已高無法再承受逃亡的顛簸,在路上不但會客死他鄉而且還會拖累隊伍逃亡的速度。
可他們若是留在北地淪為匈奴人的俘虜後一樣會被毫不猶豫的殺掉,匈奴人要的是婦女和精壯的努力,老邁者對他們毫無價值。所以這些老人選擇了一種悲壯的方式,那就是與雁門城一起化成了灰燼,至少還能有妻兒子女為他們送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