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閻樂,他是趙高的女婿,也可以說是趙成的女婿。因為趙高無後,所以趙成將一子一女過繼給趙高已延子嗣,閻樂的妻子便是此女,他對自己這二位老岳丈的提議自然無不遵從。
趙高並不打算由他出面去殺死胡亥,他擔心弒君的罵名會讓他揹負一生,會不利於他稱帝關中。而且他不併想見到胡亥,害怕胡亥會質問他為何要殺自己。
人非草木,他趙高即使心腸再堅硬、再狠毒,可和胡亥相依了十幾年,也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
雖說羽林衛是趙成的部下,羽林將軍王歧也是趙高一黨,可趙高仍然不確定王歧會不會在弒君這種大事上也站在自己一邊,況且羽林數百年來效忠秦王,未必是他趙高能控制的住的。所以便讓趙成在宮中散佈謠言,說有叛軍謀逆,正在計劃攻打宮門,唬的王歧將宮中的大半羽林調走去防備宮門。
待宮中防衛空虛後,趙成便和閻樂領著千餘心腹死士直衝胡亥移居的偏殿望夷宮。他們衝到宮門前,大聲向守門官吼道:“強盜進了宮門,你們為何不抵擋?”守門官莫名其妙,問:“宮內外禁衛森嚴,怎麼會有賊人進宮呢?”
閻樂不容分辯,手起刀落,殺死了守門官,衝進瞭望夷宮。逢人便砍,見人放箭。一時宮中血肉橫飛,慘不忍睹。胡亥此時正在宮中休憩,見宮此狀頓時嚇得目瞪口呆,高喊‘救駕’卻無侍衛前來,只有一名貼身的小宦官連滾帶爬的跑了進來,向他大聲的稟告趙成和閻樂帶人殺進宮來了。
胡亥並不是傻瓜,他已經明白過來了,不是趙成,也不是閻樂,而是趙高想要他死。
可是他仍然不敢相信,趙高為什麼要殺他呀,他自幼對趙高親近,登基後但凡趙高提出的事情,他從來都沒拒絕過。趙高想要權,他給,趙高想要當丞相,他讓。現在趙高已經在秦國一手遮天了,他胡亥只是安心的待在他的皇宮裡,不問任何政事,他原以為趙高會念在多年的感情上放過他的,卻沒想到趙高仍然要置他於死地。
胡亥原本就是個放、蕩不羈的浪蕩公子,他對女人的興趣遠遠大過對權利的興趣,原本他的命運是該做個不嫻世事的安樂公,一輩子花天酒地醉生夢死。可是趙高卻將皇位強加在他的頭上,讓他成為了秦二世,成為了這個大秦帝國的皇帝。
他一生的悲劇就在於相信了一個人,相信了一個本不應該相信的人。
他仍然有些不甘心,指著那個小宦官道;“既然你們都知道趙高要謀逆,怎麼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
那小宦官低下了頭,諾諾道;“正因為奴才平時不敢說話,才能活到今天。否則,早就被皇上賜死了。”
直到這一刻胡亥才清醒過來,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彷彿就是一場鬧劇,就像他平時的所作所為一樣荒誕不經,而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的,怨不得任何人。
他突然平靜了下來,面色坦然,不再害怕了,反而看著那小宦官微笑著說道;“大家都跑了,你怎麼不跑呢?”
小宦官鼓足勇氣抬起頭來,眼神中卻充滿了堅毅,大聲的說道;“小人雖未讀過什麼書,但也知道忠君報國,我是秦人,自然要陪著陛下同死。”
胡亥點了點頭,道;“沒想到你倒是個忠義之人,可惜朕一生誤國誤人,死後註定是個昏君,到是委屈了你的忠義。”
這時趙成和閻樂已經持劍殺入了殿中。胡亥見二人倒是並不驚慌。
見胡亥如此奇怪的神情,趙成二人不由一愣,立即滿臉警惕的四處張望,生怕胡亥埋下了什麼伏兵。
“不用看了,除了這個小宦官外就朕一個人,說吧,你們兩個殺入宮中所為何事?”
趙成哈哈一笑,滿臉得意的說道;“微臣二人特意前來送陛下上路,昨日先帝託夢丞相,說極為思念陛下,丞相為了讓陛下能盡孝道,便派我等二人前來送陛下去地下和先帝相會。”
胡亥臉色蒼白,慘笑道;“果然如此,我能見一下丞相嗎?”
一旁的閻樂重重的哼了一聲,不耐煩的說道;“哪這麼多廢話,丞相他日理萬機,哪有空來見你這個將死之人。胡亥,識相點的話你就自刎算了,還能落個全屍。”
胡亥卻點了點頭,道;“趙高果然不敢見我,他到底還是心虛,知道對不起我。好吧,那我就自己動手,拿劍來。”
趙成毫不在乎的把劍遞了過去,他知道胡亥只是個花花公子,就算利劍在手也絕對傷不了自己。胡亥顫抖著接過了劍,咬了咬牙舉了起來,卻遲遲下不了手。
這時一旁的小宦官突然竄了上來,一把抓住劍捅進了自己的胸腹,胡亥大驚,急忙扶住了他,那小宦官顫抖著伸手抓住胡亥的衣袖,努力的擠出了最後一句話:“陛下,你是天子,就算死也不能失了天子的威嚴。”
胡亥緩緩放下了他的屍體,站了起來,忽然仰天狂笑起來,“堂堂的大秦,到最後關頭竟然只有一名宦官盡忠,胡亥呀胡亥,你當皇帝當成這樣,焉有不死之理!”
說完拔劍抹脖,血濺當場。
可嘆始皇帝這個年齡誅滅嫪毐叛亂,登上大秦自尊寶座,而他的兒子胡亥卻在這個年齡被叛亂誅殺。
冀闕宮外高高在上的青銅玄鳥仍然靜靜注視著它守護了一生的秦國,數百年如一日,儘管它的腳下已經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