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猶豫了下,還是說道:“陛下,今年山東大旱,河南之地已經赤地千里,百姓多有流離。微臣想懇請陛下適當的減免賦稅,暫時息事安民。”
胡亥卻搖頭道;“要是減免了賦稅,那朕哪來的錢財。”眼睛骨溜溜一轉,又道;“朕明年還要學父皇東巡威服天下呢,這要不少錢吧,依我看,不但不能減,還要加上一成,”
李斯嚇了一大跳,急忙擺手道;“陛下,陛下,決不能再加了,再加恐會激起民變。”
這回輪到趙高曬然笑道;“丞相多慮了吧,那些黔首愚民會能有什麼民變,最多不過是上山為寇而已,難不成還能推翻我大秦的萬世基業嗎?”
不論怎麼說,李斯都只是拼命搖頭,不肯答應再增加賦稅了。他見胡亥不肯答應減免賦稅,又提議道;“陛下如今新登皇位,當大赦天下以讓百姓感恩戴德,先皇的陵墓已大體建造完成,不如赦免了驪山的七十萬刑徒吧。”
這回輪到趙高站出來反對了;“丞相太過心軟了吧,我大秦靠的是威勢取得的天下,靠的是強兵律法才能讓百姓畏懼。陛下新登皇位,當然應該讓百姓心生畏懼。況且先皇的皇陵尚未竣工,靈柩也未能安置,這時候大赦天下,恐怕不妥吧。”
一旁的胡亥連連點頭,大以為然。他心中對始皇帝是怕的要命,雖然他已經死了,可一日未下葬,他仍然心神不安,所以巴不得皇陵明天就修建好。忽然又想起什麼,便對李斯說道;“還有還有,朕的阿房宮還沒完全修建好呢,丞相,我還要徵發二十萬勞役,這事情交給你了。”
見李斯要張口反對,胡亥急忙搶先道;“這是聖旨,你不許反對。”
“朕困了,你和師傅慢慢聊,朕走了。”說完也不待李斯開口,便逃一般的離開。
李斯愣在那,目瞪口呆,這二世皇帝怎麼把國家大事當成兒戲一般。許久才緩過神來,跺腳怒道;“胡鬧,簡直是胡鬧。”
趙高則在一旁笑嘻嘻的勸道;“丞相莫要生氣了,陛下就這性子。”
李斯重重的哼了聲,“可是我們不是還有要事要請示陛下的嗎?”
趙高笑道:“有我們兩個不就行了,不就是答覆任囂恭賀陛下登基的奏疏嘛。”
李斯嘆了口氣,“哪有這麼容易。任囂如果只是簡單的恭賀陛下登基到也沒什麼,可他卻在這種時候提出了要為南征軍請功,又說自己病重,希望朝廷能任命趙佗接任他的位子。”
趙高不以為然道:“他要接就接唄,這趙佗也是他的副將,就算接任也符合規矩呀。”
李斯搖頭道;“沒這麼簡單,就算趙佗接任他的位子,也應該是朝廷按照慣例任命的,哪會像這樣咄咄逼人的氣勢直接索要。若是換了先皇,這樣的做法早就要惹得他雷霆大怒了。所以我覺得南征軍是在試探,試探朝廷的態度,也可以說是挾兵自重,要挾朝廷。”
頓了頓又說道;“還有種更可怕的可能,任囂不是聲稱自己病重嗎,那會不會他真的已經病重到失去了軍隊的指揮權。而這個趙佗,早已經掌控了嶺南四郡,這次只是借任囂的名義來試探朝廷的態度。”
趙高一驚,他知道自己在政治上的火候拍馬也及不上李斯,所以很仔細的聽著李斯的分析,又問道;“那我們應該怎麼應對?拒絕嗎?”
李斯略為思索,便斷然道;“不,我們非但不拒絕,還要重重的賞賜他們。”
“無論這奏疏是任囂本人寫的,還是趙佗冒他名義寫的,都說明我們對南征軍已經漸漸的失去了控制。嶺南四郡本來就是蠻荒之地,得失對我們都影響不大,但嶺南的四十萬大軍我們卻要盡力去爭取,至少要保證他們對我們構不成威脅。”
“那依丞相的意思?”
“同意趙佗接任主帥,同時給南征軍重賞,不過不是給趙佗的,而是給四郡的官員。他任囂不過是南海都尉節制了四郡軍務,那我們就重賞其他三郡的都尉,還有四郡的郡守、縣令和縣主。這些人大多都是秦人,未必會和趙佗一心,給了他們賞賜可以彰顯朝廷的恩德,也能提醒他們效忠大秦才能高官厚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