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聲極輕,也極平靜,但落到妙芸耳中卻讓她猛的輕顫了一下,藏在袖中的手也是下意識的猛攥了一下。但是不過片刻,便又恢復平靜,努力將呼吸平穩著,笑道:“這可是踐行酒呢,奴可是先乾為敬了,那訥言要不要喝呢?”
蘇默臉上笑容漸漸收斂,眼皮垂了下來,靜靜的注視著手中的酒盞不語。
妙芸眼中閃過一抹慌張,挺翹的鼻尖上不知何時竟沁出幾滴細汗,顯示了她此刻的心中,絕對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靜。
簟兒卻是愈發迷茫了起來,左右看看兩人,終是又再難過的低下頭去,小臉兒上黯然之色更重。
“為什麼?”寂靜中,蘇默忽然開聲,淡淡的道。語氣平靜無波,連一絲波瀾都不興。
妙芸眼中的慌亂更甚,兩手不覺中都攪在了一起,強笑道:“什……什麼?”
蘇默緩緩放下手中杯子,抬起頭看著她,又道:“為什麼?”
妙芸眼神兒飄忽,臉上紅暈不再,代之而起的卻是一片蒼白,左右支吾不過,不由佯怒道:“訥言好沒道理,說話沒頭沒腦的,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的,哪有恁多為什麼。你幫我那麼多,今又離別在即,區區踐行而已,何來什麼為什麼。莫非你還…….還怕我下毒不成?”
蘇默眼神複雜的看著她,直到妙芸的慌亂已經再難掩飾了,這才點點頭,嘆道:“是啊,為什麼要下毒害我呢?我百思不解啊。我自己反思許久都找不到答案,自問一直以來,你我之間即便不算我幫過你什麼,便單隻一個知音相得,也斷不能讓你如此狠心。所以,我在等,一直在等,等你給我個答案。好吧,就算看在我幫你的恩情份上,至少讓我死個明白好不好?”
啪嚓!
旁邊簟兒手中剛剛捧起的酒壺,失手落下,跌落到案几上發出一聲脆響。壺倒蓋落,頓時將裡面的酒水灑了出來。酒香氤氳中,清亮的酒水淌滿了一桌。
“不會的,不會的,蘇公子,小姐怎麼會下毒?不可能的,你怎麼可以這麼對小姐。小姐你說話啊,說話啊,你沒有下毒,沒有害蘇公子對不對?”
短暫的震駭過後,簟兒又是憤怒又是慌張的叫了起來,先是對著蘇默譴責完了,又轉頭抱住妙芸的胳膊哀哀的喚道。只是連她自己都沒發覺,那聲音中除了憤怒外,還有著怎麼也掩飾不住的恐懼。
沒去理會小丫頭的哀求,妙芸不言不動,垂著眼簾如雕塑一般。半響,慢慢抬起頭看著蘇默,平靜的道:“剛才的酒,是一把壺中所出,我已先喝過了,難不成我要先毒死自己嗎?”
“對啊,對啊對啊,就是這樣。難不成小姐還能對自己下毒不成?蘇公子,你怎麼這樣對我家小姐。枉我家小姐對你一片深情,你卻這般猜忌我家小姐,你如何竟這般狠心?也不知你是不是魔怔了,我家小姐又為何要無緣無故的下毒害你?真是好沒道理!”
簟兒忽然如回了魂兒般跳起來,激動的大聲指責著蘇默,一張小臉都漲紅了起來。
蘇默不說話,只是抬頭歉疚的看了小丫頭一眼,就是這一眼,讓小丫頭頓時便啞了殼,身子僵在了那裡,再也吐不出半個字來。
那一眼中,滿是溫柔和疼愛之意;那一眼中,全是歉然和憐惜之色;那一眼中,恍如無數次夢中夢到了的父親母親的眼睛;那一眼中,恍若一根無形的線,霎時牽出了相識以來種種的交織畫面…….
“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自己飲下準備好的毒酒傷不到自己半分。”耳邊,蘇默淡淡的聲音響起,雖然是說自己,卻等若回答了小姐和自己的質問。
“小姐啊……”簟兒轉頭顫顫的看向小姐,眼中露出又是驚慌又是哀求的神色,如同一隻被遺棄的小狗一般。
妙芸身子微微顫抖著,饒是長久以來鐵石一般的意志,這一刻也是不由的鼻子一酸,險些沒落下淚來。哪怕她從頭至尾編織了一篇謊言,但唯一從未說假的,便是對身邊這個情同姐妹一般的小丫頭的愛護。
她愛憐的看看小丫頭,伸手想要將他攬入懷中。小丫頭卻是忽然哆嗦了一下,下意識的躲了開去。
這讓妙芸臉色猛的一變,渾身都僵住了。須臾,忽的冷冽一笑,不再去管簟兒,只把目光迎向蘇默。
“你……是怎麼發現的?”她淡然問道。
噗通,旁邊站著的簟兒身子晃了晃,應聲而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