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正面看怎麼都是一副袍澤情深、細心呵護的模樣,但是在後面卻是另一幅暗刀子伺候的景象,阿魯爾看的不由的一陣的寒氣直冒。
而且很顯然,前面那個被扶持著的,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後背上頂著一把刀呢,此刻勉強提起精神衝著裡面喊話。阿魯爾雖然聽不懂,卻知道那肯定是讓裡面人開門放行的意思。
想想之前那座營寨,忽然就莫名其妙的大亂,然後又莫名其妙的被一舉而破,他心頭猛地靈光一現,霎時間全都明白過來了。
詐營,這是詐營啊!之前那座營地肯定也是如此,早不知被這幫人怎麼混進去了。而自己幾個先前在外面大呼小叫的,應該也是其中的一環,正好給了這幫混進去的奸細發作的時間。
那個大明欽差…….
阿魯爾全明白了,自己被利用了!從一開始自己這些人所有的後續想法和動作,都成了被利用的資源。想想自己堂堂蒙古王庭最頂尖貴族之後,卻被人當小丑似的耍的團團轉,阿魯爾就想一口老血噴出來。
不過轉念又一想,那個大明欽差蘇默,竟然能將自己等人的一切後續動作,都算的如此清楚明白,這份心機真真是可畏可怖至極,讓他下意識的不覺生出幾分畏懼之意。
營裡營外的對話結束了,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待著,顯然是裡面人正在往裡通報去了。
阿魯爾忽的靈機一動,倘若這個時候,自己忽然出聲提醒一下里面的人,能不能將這些人一舉成擒呢?若是那樣的話,豈不正是自己脫身的好時機?甚至,若是裡面的人肯承自己的情,便進而被奉為上賓也或許可能的吧。
這麼一想,他一顆心忽然熱切起來,忍不住便要躍躍欲試了。但是就在他琢磨著是現在想法子發動好,還是等待會兒進入的時候再發難時,猛不丁一個念頭劃過腦海,頓時讓他如兜頭一盆涼水澆下,瞬間清醒過來。
別吉,自家的別吉圖魯勒圖可還在那個蘇默的手中呢。自己這邊出賣他們簡單,可是這邊失敗了,那邊一旦得知後,會不會一怒之下害了別吉的性命?
阿魯爾將心比心,不覺頓時冒出一身的冷汗來。肯定會,至少八成的可能會。
如此一來,除非自己等人真的徹底投靠了這些羅剎人,否則天大地大,再也沒有自己等人立錐之地了。不但自己等人,便是留在王庭那邊的家族,也將從此蒙羞,甚至被大汗全都治罪。
這事兒不是開玩笑,運作起來也一點都不難。畢竟這是戰場上,以那個奸詐的大明欽差的手段,隨便找個由頭都可以將害死別吉的罪名扣到自己等人頭上。
到那時候,自己等人有家不能回,有國不能歸,又已經造成了身在敵營這邊的事實,即便有些個什麼漏洞,也是渾身是嘴都說不清了。
好毒!好毒辣的毒計!怪不得他們對自己等人的看管並不算多麼嚴苛,分明是早早就算計好了的,知道自己即便是明白過來了也不敢出賣他們。
這分明是魔鬼的手段,那個蘇默壓根就是魔鬼!怪不得,怪不得那個叫什麼科的羅剎人說什麼魔神魔神的,該不會那個蘇默真的就是所謂的魔神吧。
阿魯爾越想越是恐懼,以至於不可自抑的顫抖起來。
啪!屁股上被人輕輕扇了一巴掌,阿魯爾身子一顫,不由的猛然一震羞恥湧上心頭,卻聽上面一人用有些怪異的漢語低聲道:“怯懦的小蟲子,不須這麼害怕,只要你們老老實實的配合咱們,我保你無事。”
阿魯爾好懸沒一口血噴出去。怯懦的蟲子?我去你大爺的!我堂堂蒙古男兒,何時竟被如此看輕過?害怕?老子害怕你個錘子!
他口中嗚嗚叫著,恨不得破口大罵,只是那嘴中破布塞得忒嚴實,也只是發出些沒有意義的嗚嗚聲罷了。
但是他忽然的掙動,顯然卻讓馬上騎士有些不耐煩了。眼角寒光一閃,一根鋒利的馬刺忽然出現在腦袋一側。那角度都不需要用太大的力,只要稍稍往前一送,便能直接插進太陽穴,讓他再也發不出半點兒聲息。
阿魯爾心中大寒,剛剛因憤怒而升起的勇氣,頓時如沃湯潑雪一般褪去,使勁的拼命縮著身子往後躲著,生怕一不小心就給玩死了。
馬上騎士顯然察覺到了他的膽怯,低低的發出幾聲莫名的笑聲,顯然是在嘲笑他。不過那馬刺倒是從眼前移開了,讓他猛然大鬆了口氣兒。
只不過沒了生命危險後,一股濃重的羞恥再次從心底升騰起來。阿魯爾咬著牙,忽然不由的淚流下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驕傲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已經失去了驕傲的資本,不配再做成吉思汗的子孫了。
營地裡鼓點聲再起,隨即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傳來,堪堪到了營門前停了下來,又是幾聲交談過後,阿魯爾便聽的營地裡一陣歡呼,然後在吱呀呀的營門開啟聲中,身下的戰馬開始緩緩而動。
他輕嘆了口氣,將眼睛深深的閉上。成功了,這幫狡詐的明人再一次成功的騙開了又一座大營。那麼接下來,之前的殺戮和劫掠,將會很快隨之而來吧。卻不知這次沒了自己等人,又將會是哪個倒黴鬼代替自己等人,在營前耍寶出糗拉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