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寧夏城的漸趨安靜不同,京城中卻是隨著接連兩夥人的迴歸,如同烈火烹油似的引爆了。
這兩夥人,其中之一自然是錦衣衛了。牟斌在回來的當天,便片刻不停的進了宮,向弘治交差。
畢竟,當日之事竟牽扯到了軍隊,這事兒不能不引起足夠的重視。待到牟斌將所有事兒仔細說完,乾清殿中一時靜寂無聲,弘治皇帝負手而立,半響不語。
“都說說吧,怎麼個章程。”良久,弘治轉身坐下,目光在幾個大臣身上一轉,淡然問道。
大殿上,不惟有內閣三老,英國公張懋和定國公二人也赫然在側。此刻聽了皇帝問話,劉健幾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旁邊張懋卻哪管那許多,當即便抱拳怒道:“陛下,這還用問嗎,當然是立即著人拿了那周重等人,仔細拷問。哼,真真好大膽子,竟然敢對皇命欽差動手,這是要造反謀逆啊。該殺!該殺!”
定國公就無奈的看了他一眼,這老兄弟是真急了眼了啊,張口就是拿人該殺的。問題是,現在只是懷疑指向那周重,實則並沒有任何鐵證,堂堂一鎮重將,又如何能這般輕易妄動?更不要說,這其中還關乎軍方勳貴的臉面,牽一髮而動全身,哪裡是能這般處置的?
想到這兒,他不由的悄悄拉拉張懋的衣袖,目光往劉健三人那邊示意了下。
張懋也反應過來,倆大眼珠子頓時便瞄向那邊,粗聲道:“三位閣老,你們是怎麼個意思?沒聽陛下問計嗎。”
劉健三人差點沒鼻子氣歪了,這廝,簡直是一點也不講究啊。你自個兒說錯了話,立即便毫不遮掩的禍水東引,卻把咱們頂出來。我真…….頂你嗰肺!
只是怒歸怒,大家同朝為官這麼久了,誰不知道這貨就是個老流氓?與其跟他講道理、講羞恥,無異於對牛彈琴,最終還是自個兒生氣。
是以,幾人不約而同的都選擇了無視。只是可以無視這貨,皇帝那兒卻是躲不過。
“陛下,臣以為,此事不宜妄動。否則一旦打草驚蛇,延水地處邊鎮,在如今這個節骨眼上,怕是將引發不可測的後果。”劉健沉吟一下,起身抱拳稟道。
旁邊謝遷也是點頭附和,唯有李東陽沉默不語。
弘治帝瞪了張懋一眼,他哪裡不知道這個渾人的心思?無非就是再次表明他的態度罷了,卻非要用這種混不吝的架勢,著實可惡。
果然,這位爺如同未覺一般,滿臉的茫然,眼見皇帝瞪過來的目光,卻憨憨的只一味賣萌,讓弘治帝哭笑不得,卻是無可奈何。
懶得理他,目光移向李東陽,溫言道:“李卿之意若何?”
李東陽這才面色一端,躬身道:“陛下,眼下確實不宜大動。不過,何不借著此番關外的動盪一事兒,將各部相互調動一番?如此,既可應對未知的變化,又可不動聲色的將那周重調離延水。只要離了延水,少了爪牙,再如何施為,當可將影響降至最低了。”
弘治聞言微微點頭,讚賞的看了他一眼,不愧為李公謀啊。正要以此下旨,忽聞殿外通報,南下複查蠶神殺人一案的劉通回來了。
弘治微微一滯,略一沉吟,當即宣其入見。這件事兒也與蘇默有著關聯,他實在是有些好奇,想要看看那個小傢伙究竟能翻起多大的是非來。
“陛下啊,奴婢此番好懸就回不來了,嗚嗚嗚。”殿外一陣風似的撲進來一道身影,望見弘治後,儼然如同見了親人般,竟是伏地放聲大哭起來。
弘治皇帝正端起瓷盞飲茶,被這一聲哭驚的手一抖,差點沒當場將茶盞扔了出去。
旁邊早有杜甫閃出身來,一腳踹了過去,低聲怒道:“狗才,活膩了不成!驚了聖駕,咱家活剮了你。”
劉通這才猛省,嚇的鵪鶉似的發抖,匍匐在地連連叩頭請罪。
弘治這個氣啊,半響才回過神來,怒道:“怎麼回事,給朕說清楚!”
劉通哪還敢再賣乖,忙不迭的將所遇之事詳細說了。一番話說完,大殿上眾人俱皆是目瞪口呆,再也想不到一個平常的複查,竟引出這般變化來。
“百越……”弘治帝面色變幻不定,低聲喃喃道。
張懋與定國公二人也是面色大變,相互對望一眼,一時都不敢妄言。誰也猜不到,這事兒對於皇帝是個什麼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