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一囊酒很快見底,小孟再要取酒,卻被常熊攔住。他兩人雖然好飲,卻能識得進退。軍中飲酒本就出格了,稍稍解解饞也就罷了,若是真個放開來痛快,那卻就過分了。
常羆戀戀不捨的晃了晃空了的酒囊,吧嗒吧嗒嘴兒,將空囊扔還給小孟,也粗聲道:“卻是好酒,只是眼下卻飲不得了,我兄弟還要……”
一句話尚未說完,忽的被遠遠一人奔來打斷,不由的轉頭看去。小孟也隨著看過去,目光所及之處,不由的微微一皺眉,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這人卻是他的僕從之一,正是之前派出去打些野味的人裡面的。只是這會兒也不知出了什麼事兒,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滿是忿忿之色,連跑動當中,都一瘸一拐的。
“少爺,你可要為小的做主啊……”那僕從跑到近前,哭嚎著跪了下去。
小孟臉上火辣辣的,只覺的在常家兄弟面前實在丟了大人,不由怒道:“混賬!起來好好說話,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那僕從哭嚎聲戛然而止,這才發現少爺身後還站著兩人,可不正是聞聲好奇看過來的常家兄弟嘛。
“呃,小的們奉令去尋些野味,哪成想今日遇上的那隊人碰上了,硬是不許。咱們分辨了幾句,那邊便動了手,咱們……咱們……”他說到這兒,囁嚅了幾下,偷眼瞄瞄小孟,見他臉色難看,不由的便說不下去了,慚愧的低下頭去。
打狗看主人面兒,這般被人生生打了回來,又是當著外人的面兒,想想也知道給主子丟了大人了,僕從心中惴惴,哪還敢再抬頭。
小孟臉色青白不定,拳頭握起又鬆開,鬆開又握緊,半響才慢慢放鬆下來,輕嘆一聲,低沉的道:“罷了,既然人家不許,那你們便回來吧。”
僕從啊了一聲,抬頭急道:“可是……”
“可是什麼?沒出息的玩意兒,難道你還想找回來不成,還不快滾!”小孟忽然暴怒,一腳踹了過去。
那僕從唉喲一聲,一骨碌翻出兩步遠去,眼見主子臉色青黑青黑的,哪還敢再說,慌忙連滾帶爬的去了。
小孟一臉落寞的嘆口氣,轉回頭來衝常熊常羆強笑道:“下人做蠢,倒讓兩位哥哥見笑了。”
常熊常羆對視一眼,常熊皺眉道:“小孟,怎麼回事兒?”既然喝了人家的酒,總不能眼看著人家有事當沒看到。碰上了過問一下,怎麼也是要的。
小孟窒了窒,欲言又止,但終是擺擺手,強笑道:“沒事沒事,就是底下人一些小摩擦,怎敢勞兩位哥哥費心。”
常羆不樂了,粗聲道:“你這廝忒不痛快,究竟如何快快說來,放著咱們兄弟在這,難道還能讓你白吃了虧去?”
常熊也點頭道:“說吧,只要不是你理虧,那便誰也欺負不了你。好歹咱們兄弟的臉面也是要的不是。”
這話便有些明瞭,小孟再想推脫也不好推了,當下略一猶疑,便將事兒說了。最後又道:“兩位哥哥,既然那邊是連大兄二兄都看重的人,也就這麼算了吧。反正左右也不過就是下面人的一點小摩擦,當不得什麼的。”
常熊常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興奮。這可好,原就琢磨這怎生找個由頭去撩撥撩撥,現在可不是瞌睡送來了枕頭,還有什麼比這更好的由頭的?
當下常熊誒了一聲,伸手一把將小孟撥開一邊,大聲道:“這是甚麼話,便天大的面子,總也大不過理去。咱們敬他身後的人,卻也不是怕了誰去。走走,且去問個清楚明白,總要有個說法。”口中說著,兄弟倆已是撒開大步,早已邁出老遠去了。
小孟臉上晦暗不定,又是猶豫又是激動,踟躕片刻終是跺跺腳,興沖沖的攆了上去。他在地面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否則怎能跟常家兄弟稱兄道弟,當然也不願就這麼失了臉面。眼下既然有常家兄弟幫著出頭,他自然是暗暗歡喜。
這邊鬧哄哄去了,馬車那邊車簾微微挑開一道縫兒,眸子清冷森然,看著眾人遠去的背影,一道寒光筱的劃過。
“成了,讓兄弟們依計行事,務必小心。”車廂中響起清冷的聲音。
車廂後面轉過一人,恭身低頭應了聲,轉身飛快去了。晃眼之際,若是小孟和常家兄弟在這兒,定會大吃一驚。這人不是別個,可不正是先前那跪求哭訴之人嗎?可是此時此刻,又哪有之前半分窩囊模樣?
“……都說燕市公子手段通天,才絕天下。哼哼,此番如此算計與我,倒要跟你碰上一碰,看看是不是真的那般厲害……”
車簾復歸寂寂,卻有一道微不可聞的呢喃影綽,漸漸飄散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