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之北,沙井。
這是隸屬於淨州的一個小地方,處於洪武界線以北,但後來永樂大帝數度攻入草原,將此地納入了大明版圖。
只可惜後來永樂薨逝,大明漸漸不復之前威勢,這一片土地又被反覆爭奪,算是成了一條爭議地帶。
而後,隨著蒙古草原再次漸漸崛起,到了今時今日,這裡實際已經完全成了草原的領地。
沙井很小,但是卻在戰略上具有頗為重要的意義。蒙古王庭常年再次駐有一營兵士,算是監控南方大明的哨站。
而今,阿爾博羅特便是暫時駐紮在此。右帳汗王已經返回王庭去了,他身負箭傷,榷市盟約又已簽訂,於公於私他都必須回去向達延汗覆命。
其實在右帳汗王心中,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脫身。這些日子幾乎等於是被阿爾博羅特強綁在身邊,他實在是有苦說不出。現在終於可以離開了,心中總算是送了口大氣。
這個昔日他看著長大的七臺吉,現如今竟變得如此機詐狠辣,每每讓他都有些不寒而慄。所以在到達沙井後,僅僅只稍作歇息,他便迫不及待的提出回返。
阿爾博羅特已經基本達到了自己的目的,當下也不挽留,只是殷殷相送,不知情的人看到,儼然一副叔侄情深的場景。
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右帳汗王轉身上車。只是當邁上車駕後,終是不免心中軟了軟,就車上回身看向阿爾博羅特,略一沉吟,才鄭重的道:“阿爾,你要小心那個蘇默。”
阿爾博羅特一怔,似乎恍惚了一下,眼底有一抹暖意閃過。但不過瞬即便又恢復,微微笑道:“王叔放心,我自曉得。”
右帳汗王眉頭蹙了蹙,欲言又止。但終是輕輕嘆口氣,點點頭轉身進了車廂。
簾櫳放下,御者一聲喝叱,馬車粼粼聲中,開始啟程。左右汗帳侍衛紛紛唿哨,打馬跟了上去。
阿爾博羅特目送著右帳汗王的車駕漸行漸遠,臉上笑容漸漸斂去。眼睛微微眯起,臉上若有所思。
右帳汗王臨走前專門叮囑一句,似是意有所指,這讓阿爾博羅特不由的警惕起來。
其實他已經對蘇默極為重視了,經過了之前幾番交手,他可謂是連連吃癟,哪裡還會輕忽蘇默?但他不輕忽,卻也不認為自己真的輸了。
至於說那些各種吃癟暴怒,大多都是他刻意做出來的表象而已。蘇默在算計他,他又何嘗不在算計蘇默?如今王庭那邊已經有了回報,浩齊特部已經整束了一支五千人的大軍,即將奔赴這邊為他所用。
浩齊特部又名蒿齊忒,此時尚屬於察哈爾麾下,算的上察哈爾部麾下數一數二的強力大部。真實歷史上,這支部落最終成為了阿爾博羅特的分封所部。
但是時至今日,在蘇默的橫空出世後,這個部落卻遠比歷史上早了十數年就出現了。
有了浩齊特部的五千兵馬,阿爾博羅特自認完全可以碾壓蘇默了。所以,這些日子,他確實有些鬆懈下來。可是今日被右帳汗王這麼鄭重其事的提醒過後,他忽然覺得自己確實有些大意了。
“妥妥那邊可有什麼動靜?”他負手而立,頭也不回的問道。
多倫轉身招來一個侍衛低聲說了幾句,這才上前兩步,恭聲道:“主上,那蘇默並不在妥妥,而是在一個叫東勝的地方。妥妥那邊倒是在不斷運送一些物資過去,整日絡繹不絕的,不過……”
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著怎麼解說。
阿爾博羅特卻不由的目光一凝,霍然轉回頭來,看著他道:“你剛才說什麼,他不在妥妥?”
多倫啊了一聲,點頭道:“是。”但隨即又反應過來,解釋道:“他在東勝,就是那個當日最後選定建立榷市的地方。”
阿爾博羅特眼中閃過一抹異色,點點頭表示知道了。當日兩下里為此來回拉鋸,甚至還為此打了一架,他當然知道那個地方。雖然那處所在確實算的上豐沃之地,但終歸只是個屁大點的地方。
而他之所以驚詫的是,蘇默竟然親自到了那個地方。難道說,他真是如此重視榷市一事?還是說,那傢伙又再搞什麼花樣?以他對蘇默的尿性的瞭解,由不得不多想幾分。
只是想了一會兒卻想不到什麼,便搖搖頭,轉而問道:“繼續說,不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