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博羅特呆住,看著眼前已經放下的車簾,一時不明所以。問了半天就給了這麼一句話?當日你也是這般想法,這是什麼意思?是贊成我的決斷,還是讓我引以為戒,提醒我這麼做不妥?
待要再問,卻見右帳汗王幾個親衛扶刀立於車前,顯然是不欲他再來多言了。
阿爾博羅特悻悻的轉身而走,就不信離了張屠戶,就要吃帶毛豬。自己這兒又不是跟你當時那樣,半點防備沒有的一頭撞入人家埋伏之中,想走都走不得。如今自己可是離著那邊足有十里之遠,就算那些亂民想要發難,他也有足夠的餘地防範。
這般想著,便要下令備戰。只是偶然回頭看到那馬車,忽然一個念頭劃過心頭,猛地讓他霍然而驚。
右帳汗王沒下馬車!
自己這都已經下令紮營了,按理說,他完全可以下車入帳歇息了,那豈不比蜷在狹窄的車廂中舒服多了?可為什麼他還是回到了馬車中,半點下車的意思也沒有?
而且,看那些親衛的架勢,分明是做好了準備,似乎可以隨時驅馬而走的樣子。
莫非……是了,他定是不看好自己的安排,卻又因為之前有了放權的話,不好當眾阻攔自己。那句“當日也是這般想法”的話,就是暗示自己不要硬來的意思吧。
而不論自己能不能領會,他這個舉動還有另一個暗示,那就是時刻做好撤離的準備。他這是暗示我,憑藉己方這些兵力,根本沒有和對方抗衡的實力嗎?
阿爾博羅特這麼想著,忽然心裡有些不舒服起來。但這個念頭不過剛剛泛起,又被他立即拋開。
他雖年幼,但性子卻是偏向陰柔,又極擅隱忍。否則也不會在那麼多兄弟當中,一直被認為是軟弱怯懦,不被看重了。甚至即便連四臺吉阿爾斯博羅特那般深沉的人,都被他瞞騙了過去。
所以,值此時刻,他並不沒如一般少年人那樣,覺得自己一定會比這些老人們更厲害。而尤其如右帳汗王這樣的老人,可謂是打老了仗的,又長年隨在達延汗身邊理事,其人的智慧眼光,豈能隨便小覷?
他既然有了這些暗示,那就說明必定有一定的道理。更何況,一直以來,自己兄妹二人與他最是親近,根本沒有害自己的道理。
再就是,前些日子那一番對話,兩人幾乎算的上把那層窗戶紙戳破了。而對於自己的目的,他並沒有攔阻之意,話裡言外還期許甚重,這就更不可能此時才起害他之心了。
想到這裡,他到了嘴邊話當即便毫不猶豫的改了,使人傳令前面的多倫,令其不可輕啟戰端,當好言安撫,並問明牧民的來意再說。
馬車中,右帳汗王悄悄看著外面阿爾博羅特的舉動,不由微微點了點頭。隨後才安然的倚回靠墊,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正如阿爾博羅特想的那樣,他確實是在一再的暗示自己的意圖。也正是不想損傷了阿爾博羅特這幾天才樹立起來的威望,所以才用這種暗示的方式告誡他。
但若說因此就代表了他支援阿爾博羅特,那卻又是他刻意給出的迷霧了。作為一個老到的政客,在達延汗還活的好好的,所有局面都不到明朗之時,他又怎會冒然的去戰隊,表明自己支援哪一個王子呢?那是唯有政治小白才會在熱血衝動下乾的蠢事兒!
他與阿爾兄妹親近不錯,他前幾天確實提點了阿爾也不錯。但那只是隱晦的點到即止,即便傳到旁人耳中,也可解釋為長輩對晚輩的訓誡,任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至於那個位子將來誰屬?呵呵,誰又說的準呢?所有人都覺得大臺吉瘋了,二臺吉廢了,可那就真的代表了這兩人完全失去了資格嗎?
世上事,不到最後一刻,任何變化都有可能。他如今只是釋放一些善意罷了,惠而不費的事兒,又為何不做呢?眼下,還是先把眼前這局面應對過去才是,唯有活下去,才能有資格去謀算日後。
而這次阿爾博羅特將要面對的人和事兒,他隱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或許,此番之事後,蒙古的格局,會走向一個誰也料不到的局面呢?
他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默默的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