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看年紀大約有二十七八的模樣,一身青色文士衫,姿容俊美,舉手投足之際,恢弘灑脫。自始至終臉上都帶著一副和熙溫潤的笑容,令人一見便心生好感,忍不住的想要靠近結識與他。
“好一個風流人物!”劉養正不由的輕聲喝出彩來,微微一頓,隨即又道:“王爺恕罪,屬下這便著人去查詢清楚。說不得,定要為王爺再招納一位賢才良士。”
朱宸濠欣慰的點點頭,探手輕輕拍拍他臂膀以示嘉獎。他最是喜好收納良才名士,以至於原本歷史上,還有過以脅迫的手段,逼使唐伯虎為自己效力的事兒發生。而後唐伯虎不得不裝瘋才得以脫身,由此可見一斑。
如今忽然見到這麼一位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良才,他又豈肯輕易放過?劉養正能善知己意,讓他很是滿意。
不提劉養正這邊悄然去打探訊息,卻說蘇默這邊,眼見這幾個分明是對頭的人到來,心中暗暗警惕之餘,臉上卻是絲毫不露聲色。微微側頭對身邊跟著的胖爺吩咐了一聲,胖爺目中閃過一抹寒芒,隨即轉身而去。
蘇默則一扯正四下亂瞟的徐鵬舉,淡然道:“走,咱們去迎一迎這幾位貴客去,可不能叫人輕看了,說咱們失了禮數。”
徐鵬舉轉頭瞅瞅那邊,撇嘴不屑道:“幾個酸腐儒生,算哪門子貴客。哥哥忒抬舉他們了,要我說何必費那事兒,便由小弟喊上冷臉兒他們兩個,嚇也嚇死這孫子。”
他已然從張悅口中知道了前些時發生的事兒,又是驚怒又是不屑之餘,頓時二世祖脾氣發作。以他堂堂大明第一國公世子的身份,倒也確實有這個底氣。
蘇默抬手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沒好氣的道:“要打打殺殺的我還用你?哪來那許多廢話,若不肯去,只管自己一邊玩去,且休跟著我。”
徐鵬舉登時一縮脖子,嘟囔道:“成成,你是老大,你怎麼說怎麼是。”
蘇默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一邊舉步向前,一邊口唇微動解釋道:“你個夯貨,那畢竟是太子的老師,又身在左春坊供職。咱們若失了禮,不是下他的臉面,而是下了太子的臉面,懂?”
徐鵬舉這才恍悟。
“哎呀呀,不想小子只是開個小買賣,竟能得幾位大人親身來賀,真真是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啊。小子迎接來遲,還望幾位恕罪恕罪。”離著還有老遠,蘇默便抖出滿臉的笑容,高聲抱拳唱諾道。
傅瀚目中厲芒一閃而逝,只是倨傲的點點頭。張彩卻是笑嘻嘻的抱拳還禮,口中道:“燕市公子為國而謀,張某此前不知倒也罷了,而今既然知曉,焉有落人之後之理?倒是請登仕郎莫要怪我等冒失才好。”
他先稱蘇默的綽號,後面又點出國事,再最後卻以官銜稱呼,短短三兩句話便將來意不經意中點明,更是隱隱暗示之前對某些情況不明之下,以至有所齷齪,隱含幾分退讓歉意的意思。端的是心有百竅、玲瓏至極。而明面上卻又不露分毫,除了當事人能有所體悟之外,便誰也猜不到裡面的隱含之意。
蘇默細長的眼睛眯了眯,哈哈一笑,抱拳道:“豈敢當張主事謬讚,都是盡些本分罷了,又何談什麼冒失之言?過了,過了啊。”
張彩聞言便是微微一窒,隨即卻又展顏一笑,不再多言。只是眼底不由的閃過一抹陰翳,暗有所思起來。
蘇默的話乍聽上去沒毛病,然則細細咂摸便能品出幾分味道來。所謂的“盡本分”是什麼本分?那最後的“過了”又是指的什麼?這話模稜兩可,飄忽不定,實在難以界定。
他今日此來,本想著能緩頰一二,適才的言語中已是暗示的明白清楚了。但是蘇默卻以這種模糊不清之語應對,至少,這小子顯然不想就此與自己盡釋前嫌的意思,已是明白無誤了。
當然,這也可以理解為彼此可以暫時放下前怨,待到以後再找機會找回場子的意思。
以張彩自負矜傲的性子,如何能滿意蘇默這種態度?當下心中暗暗冷笑不已,既然給你機會不把握,非要跟某家作對,那便拭目以待吧。
兩人這番暗藏機鋒的交涉不過眨眼間事,旁邊一眾吃瓜群眾誰也沒有察覺出來。唯有楊廷和身邊那個青衣文士眼神閃爍了下,目光在兩人身上一轉,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
應付過了張彩,蘇默才將目光看向最後的大boss——楊廷和。說起來,對於楊廷和的大名,他可算是如雷貫耳了。但直到今日,才算是真個見到活的了。
對於這個後世歷史上鼎鼎大名的正德一朝首輔,然後又一手推動了世宗上位的傳奇名臣,蘇默若說開始是充滿了滿滿的好奇的話,那麼當此時此刻當面相對之後,卻莫名的升騰起一種說不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