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後,草原上數十年征戰不休,直到達延汗出世,以十餘年之力,重新將四分五裂的草原各部掃平,其聲威之盛,直追其祖。及至此時,對外的敵手幾乎全滅。唯二剩下的,便是西邊的亦思馬因部,還有就是緊鄰的世敵大明皇朝了。
所以,當從屬於達延汗的嫡系屬下的火篩忽然發動,再如何白痴的人也不會只單單認為是火篩個人的意願。
那麼好了,前有亦思馬因和達延的死鬥,後有幾乎可以代表達延的火篩犯邊,這種時候,大明要如何做還需要質疑嗎?那肯定是全力以赴,調集大軍先應付這邊的危機了。
真要這麼一來,那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邊關一線勢必形成實大同而虛各邊的格局。而因著達延已然統一了整個東部草原的形式,又勢必會讓明軍將目光盡數集中到大同以東的各處防線。
那麼,此時以達延的死敵身份,處在大明西邊防線的亦思馬因部一旦發難,其結果如何,不問可知。
這是一個大局,堪稱驚天的大局!若真如此,第二次土木堡之變,未嘗不會有再現的可能。
要不說世事難料,在這幫號稱人尖子裡的人精的腦洞大開下,一個可謂是驚天陰謀的大局,就這麼生生誕生了。此情此景,若是讓始作俑者的火篩聽聞,怕是也要瞠目結舌,驚掉了下巴不可。
話說,他只是不忿於昔日被蘇默狠狠擺了一道,想要找點心理安慰罷了。哪成想,竟會給大明朝這幫精英們,硬生生模擬出這麼大一個謀劃來?
火篩如果知道這些,肯定要狂呼一句:你們想太多了!
好吧,轉回來再說眼下。腦洞大開的大明君臣們,在不約而同的想到這種可怕的局面後,個個都不由的變了顏色。
蒙古人真是太奸詐了!幸虧咱們有老國公在,一眼就識破了他們的陰謀。嗯,真不愧是老狐狸啊。眾人再望向張懋的眼神中,滿滿的都不覺帶上了幾分敬畏。甚至連定國公,都對這位老友刮目相看,大為歎服。
張懋有些傻眼,看看這個,瞅瞅那個…….我去,老子說什麼了嗎?怎麼一個兩個的眼神兒,都特麼那麼盪漾?話說……嗯嗯,貌似感覺也不錯的哈。
“呼,國家有張老愛卿,真我大明之福啊。朕明白了,那既如此,老愛卿可有應對之策?”上首,弘治帝長長吐出口氣來,滿面欣慰的感嘆著,隨即又期待的問計起來。
張懋有些懵。明白了?你明白啥了啊?怎麼我這兒卻感覺糊塗了呢?他一時反應不過來,不由的愣在那兒半響不語。但在眾人眼中,卻成了他似乎很是為難,有什麼話卻又不好說的樣子。
這是個什麼情況?眼下的局面,完全還不到昔日土木堡之變那種局面吧。當日便那種情況下,為了國家社稷,大明君臣不也連遙敬英宗為太上皇,果斷立景帝上位了嗎。
由此可見,在國家危難之際,但凡有利於國家的,庶幾沒有什麼不可為之的。更何況,如今形式還遠未到那個地步。那你英國公還在顧忌些什麼?又需要顧忌些什麼呢?
眾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後都把目光看向了內閣三老。這種情形下,很顯然,皇帝不好催促,其他人又不夠資格。那麼,三位輔政大臣,這會兒就指望你們了。
劉健三人互相對視一眼,也都從對方眼中看出幾分疑惑。既然都落入了那個所謂的“驚天陰謀”的窠臼中了,便連李東陽這位李公謀,此刻也是有所不解,猜不到張懋此時的心思。
最終還是謝遷性子急,略一沉吟,慨然站了出來。衝著張懋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昂然道:“老國公,當此國家危難之際,還有什麼可顧忌的?孟子曰,雖千萬人吾往矣;又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我輩身受皇恩,居高位以享俸祿,食朝食以安天下。但於國有利者,何有畏艱?倘老國公懼之,便請暗知與遷,萬死皆有遷一肩擔之!”
好吧,謝公尤侃侃,果然是能侃的很。這一通話說的是鏗鏘慨然,擲地有聲。直把眾人說的心潮澎湃,熱血賁張;讓上首穩坐龍椅中的弘治帝頻頻點頭,欣慰不已;令老張懋一腦門子問號和黑線,恍如一萬隻烏鴉嘎嘎飛過……
特麼的這都什麼跟什麼啊,發生什麼事兒了嗎,咋就忽然老子好像成了什麼畏難避艱的膽小鬼了?
老頭兒這叫個心塞啊。
媽蛋,不管了,愛死不死去。老頭兒也怒了,痞性發作起來,索性也不去糾結了。先是瞪了謝遷一眼,隨即轉向皇帝,躬身稟道:“陛下,老臣以為,欲退火篩易爾。但使人賁些許財物,出關好生勸慰一番,其軍自退。”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猛地一靜,所有人盡皆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