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老者卻是鼻息咻咻,猛地撲過去抱起了佛龕中的牌位,臉上猙獰如鬼,兩手用力之下,青筋都崩起老高,似是已到了蹦碎的邊緣。
正在此時,外面忽然隱隱傳來陣陣喧鬧之聲。這庵堂本處在大恩寺衚衕裡,最是僻靜不過。但如今在此都能聽到動靜,可見外面的聲浪是何等的喧雜了。
白衣老者暴怒的神情猛的一斂,微微側頭凝神聽去,半響,忽的將那牌位重新放好,冷冷一笑,隨即轉身而去。
過不多時,外間一個輕飄飄如同沒有份量的腳步聲在門邊停下,一個略顯尖細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傳了進來:“主上,老奴李廣求見。”
已然重新坐好的白衣老者哼了一聲,淡然道:“滾進來吧。”聲音中平淡無波,之前的暴戾激動,此時便如從未發生過也似。
隨著一聲應是,太監李廣一身青衣小帽的裝扮,渾身微微顫抖的推門而入。待得進來後,回身將門關好,便在門邊就噗通跪倒下去,趴伏地上,大氣兒也不敢出。
此情此景,若是被宮中那些個太監侍衛們看到,怕是不要立即驚掉了一地的眼珠子。這李公公平日裡是何等的囂張跋扈,何嘗有過如此一面?便是在當今天子駕前,怕也是恭敬有餘,卻少見這等畏懼之色吧。
“沒用的廢物!一點點小事都辦不好,本座留你何用!說,究竟怎麼回事?宮裡究竟出了什麼變故?”白衣老者稍稍晾了一會兒他,這才沉聲問道。
李廣滿頭滿身的大汗,忽聞此言,不由的更是驚的差點魂飛魄散。牙齒打顫的道:“主…….主上,但不知……不知是何…..是何事……”
老者愈發震怒,霍然轉頭盯了他一眼,待要發作卻又忽的壓制下去,淡淡的道:“都說說吧,唔,就說說給你們皇帝進獻金丹的事兒吧。皇帝服了那金丹後,感覺如何,可有什麼異常嗎?”
李廣聽到問起這事兒,暗地裡心就是猛的漏跳一拍,面上卻不敢怠慢,連忙道:“回稟主上,應該是……並沒什麼不妥吧……呃,是了,那日在場的曾多出個人來,便是那武清縣姓蘇的小子。當日裡面究竟細節如何,因著皇帝不知為何忽然加強了防範,老奴也一時不得而知。不過,據聞,似是獻丹之際,那蘇默好像說了些什麼,皇帝當時並未立即服用,最後只將那金丹收了起來,並未立即服用。至於其他異常,呃,那張真人出來時,面色似是極不好看,不知算不算……”
“蘇默嗎?”白衣老者聞聽後微微一怔,低聲唸叨了一句,臉上若有所思起來。
這個名字他已經不是頭回聽聞了,似乎從當日嘉曼那事兒上,便引出了這個小子。之後又一系列的變故中,似乎都和此人纏夾不清,看來自己還是疏忽了些什麼……
老者一時無語,李廣趴伏地上,一動也不敢動。他今日來此乃是之前定下的慣例,但誰知城中忽然被一個訊息攪動,結果滿城動盪起來,以至於他躲避不及,險險露了蹤跡。
好歹總算躲避過去,等再過來,卻已是比之約定晚了半刻鐘。這讓他心中恐懼至極,生怕就此觸怒了這個喜怒無常的主子。
只是沒想到的是,對於他的遲到,主子並未多問,反倒是問起宮裡之事,偏又問的是皇帝服丹這種秘事,這讓李廣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某些猜測,心下由是由是恐懼又是激動。
“剛才外間發生了何事?你今個兒又為什麼遲到?可是覺得本座近來脾氣太好,生了驕寵之心了嗎?”
正自暗暗嘀咕之際,忽然老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頓時嚇了他一跳。待到再聽明白所問,不由的暗叫一聲苦也,果然還是沒有逃過嗎?
“主上恕罪,主上恕罪啊!今日實是意外,老奴冤枉啊。”他砰砰砰的以頭杵地,不幾下便見了紅,卻是連擦拭也不敢,便如未覺一般。渾身也抖得篩糠也似,實是怕的厲害了。
“混賬東西!還會如實回話!若說不出個子午寅卯,須仔細你的皮!”老者見不著調,不由愈發怒氣勃然。但隨即猛然察覺到了些什麼,最後又強自平復下來。
李廣這才趕忙道:“回稟主上,實是今日接到邊關六百里加急,道是關外疑似蒙古大軍忽然發難,直扣關闕。訊息剛剛傳開,城中百姓震懼,亂民奔竄,老奴為躲避耳目,這才來的遲了,還請主上明察啊。”
蒙古扣關?!白衣老者猛地睜開眼眸,眼中劃過一絲震怒意外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