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猛地一靜,眾臣循聲看去,頓時便有人露出了悟之色,卻有更多人露出不屑鄙視之意。此人不是別個,正是前陣子風頭正盛的戶部給事中,華旭。
弘治帝哦了一聲,不置可否的抬眼瞄了一眼下面,便又默然不語起來。
眾臣互相對視一眼,不少人眼中都露出興奮之意。皇帝這模樣,分明就是一種放縱,放縱雙方互辯啊。這是啥,嗯,放在後世的說法,那就是撕逼!
皇帝的意思很明確,開撕吧。誰能撕贏了誰就有理,朕就支援誰。
大學正王懋代表的是什麼人啊?那可是清流!而這位華大人呢,嘿嘿,正值風頭正勁,身後隱隱站的,據聞便是那位內閣次輔李大學士。
而聽聞李大學士與大宗師王懋一向交好,兩家甚至一度曾有通婚之約,後來卻不知怎的又忽然作罷。也正是從那時起,似乎兩家便隱隱有了反目成仇,開始對立的苗頭。
這兩人既同屬於文官團體陣營,卻又分屬不同派系。而兩人本身也位居高位,如今對上,這熱鬧大了去了。圍觀,必須圍觀啊。
只不過,這邊華旭身份實在與王懋不太對等,想必清流那邊也要派個相對的人出來對陣。想要看大宗師和大學士對臺,卻是暫時不可能了。
眾人心中這麼想著,紛紛遊目四望,欲待看看清流這邊會派什麼人出來應陣。
然而令眾人大跌眼鏡的是,還不等看遍人群,便見大宗師微微皺皺眉頭,竟忽然親自開了口,淡然道:“不知華大人所謂的,老夫徇私枉法、公器私用從何說起?”
我去!大宗師竟然要親自上陣?這這…….
轟的一聲,還不等華旭回話,大殿上便是猛地譁然,頓時一陣陣的低呼之聲響起,人人都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
站出來的華旭也有些愣了,完全想不到對方全不按理出牌,不由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他一個小小的戶部給事中,雖然說風聞奏事不錯,但直接對上王懋這種大佬,那份壓力可不是玩笑的。一個不好,對方抬抬手指就能碾死他。
他眼神遊移著,下意識的偷偷瞄向一個方向。然後似乎是得了某種支援,深吸一口氣,隨即臉上露出堅定之色,對王懋先是一抱拳,這才道:“敢問大宗師,那蘇默何人也?”
王懋面無表情,眼皮兒都不搭的哼了一聲,淡然道:“怎麼,華大人連蘇默是何人都不知,便來彈劾老夫公器私用、徇私枉法?什麼時候,給事中竟有這麼大的權利了?老夫倒是想問問御史臺,現今言官們都是這樣做事的嗎?”
此言一出,眾人先是一靜,隨即便是一陣低低的笑聲響起。這位老學正歷經三朝,一向以公正嚴明、不苟言笑聞名,卻不知竟還有這麼混賴的一面。這分明是以勢壓人,明擺著欺負人嘛,那華旭這番怕是要踢到鐵板上了。
果然,人群中,右都御史閔珪、左都御史佀鍾齊齊面色一變,森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刺向華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閔珪一向圓滑,並不肯輕易接招。今兒這事兒,本就不是他安排的,他連知情都不知情,哪裡會冒冒然的趟這渾水。
可是佀鍾卻頗為耿介,被王懋一句話問的面色漲紅,胸膛急劇的起伏了幾下,轉頭看向華旭,怒聲道:“華旭!你有事說事,賣的甚麼關子!再敢亂言妄語,休怪本官參你個構陷大臣之罪!”
華旭面孔紫漲紫漲的,偏偏自己理虧,官職地位又相差太多,這份憋屈就別提了。
當下只得咬牙忍了,躬身抱拳應是。
佀鍾理也不理,恨恨的哼了一聲,閉上眼不再理會。這態度又讓華旭一陣難堪,眼底極快的閃過一絲怨毒。
“大宗師,那蘇默不過區區一監生,自身連縣試都不曾過。以此身份,如何擔得一縣訓導之責?下官曾聞大宗師昔日與其多有來往,還曾受過其人奇淫技巧之物,如今這般舉動,不是公器私用又是什麼?不是徇私枉法又是什麼?”
他揚聲侃侃而談,一番話說得眾人頻頻點頭,不由的聲兒越發高了,面露得意之色。
王懋卻面色平靜至極,靜靜的待他說完,這才撩起眼皮乜了他一眼,輕描淡寫的扔出一句話來,頓時讓殿上再次一靜,讓華旭瞬間就是一身冷汗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