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這老頭兒腦袋一點一點的,吹氣兒如哨,好嘛,就這麼一會兒,竟已然迷瞪上了。
“老太師!”弘治帝額頭上青筋直蹦,咬牙喚道。
“啊?啊,咦?陛下!您怎麼在這兒?您這也是出城閒遊來了嗎?哎呀,閒遊好啊,這春暖花開之時,正是閒遊踏青之季啊……咦?不對啊這,這……這是哪兒?怎麼瞅著那麼像……乾清門呢?”
老頭迷迷瞪瞪睜開眼睛,一通夾七夾八的,好嘛,合著這是睡蒙了,還沒醒過神來呢。
眾人算是徹底沒脾氣了,弘治帝也是兩眼呆滯的看著他,半響才長長嘆了口氣,苦笑著搖搖頭。
老頭兒畢竟快要八十了都,這人上了年紀本就容易瞌睡,更不要說還一路疾馳十餘里而來,現在能好好的坐在這兒,已然是邀天之幸了,你還指望他什麼呢?
看著老頭兒滿頭滿臉的蒼髯白髮,往昔君臣之間的種種,歷歷在目,便仿若只在昨日。而今時光流轉,物是人非,這位一生忠貞的老臣,卻已然垂垂老矣,再不復昔日那位睿智機敏的首輔大學士了。
想到這兒,弘治帝忽然有些眼睛發澀,心中原還存著的一點兒怒火,已然全不見了蹤影。
伸過手去,輕輕握住老人乾枯如樹皮的手,但覺粗糲而孱弱,心下不由的又是一酸。
仰首眨了眨眼睛,將情緒稍抑了下,這才又低下頭來,溫言輕聲道:“老太師,既然困頓了,那便早些去歇息歇息吧。您的心思,朕懂了。放心,您老人家一生為我大明,朕便怎麼回報您,也是該有的。”
皇帝忽然如此情動,徐溥不由微微一怔,原本還渾濁的老眼猛地劃過一抹精光,眼神波動了下,就那麼定定的望著弘治帝不語。
弘治帝笑著再次重重點點頭,徐溥忽的笑了起來。只是這一次,那笑容中滿是欣慰和感動,再不復之前的昏庸模樣。
“陛下很好,真的很好了。多給少年人一些機會,他們才是我大明的希望。老臣無狀,還請陛下恕罪。”他反過手來,輕輕握住皇帝的手。言語中似有無盡悵然,又隱含勸慰開解之意。
弘治帝眼眶微微發紅,抿了抿嘴,重重的點點頭。君臣二人執手而握,白髮蒼髯,竟是說不出的協和。
所謂默契,所謂相得相知,無外如是。徐溥走了,被皇帝安排就在宮中歇宿一晚。諾大年紀了,這大晚上的再讓其出城,顛簸十餘里,只怕老頭兒的身子真要撐不住了。
徐溥最終似乎什麼也沒說,但卻又已經不必再去多說什麼了。皇帝也似乎並沒許下任何承諾,但卻似乎又一切盡在不言中。
眾臣們陸續離開了,沒人再對今晚的事兒多做贅言,又或者多問什麼,便彷彿一切都沒發生過。今晚至此,只是心血來潮的一次小聚。
待到所有人離去,殿上只剩下皇帝,還有牟斌、蔣斌二人。直到這時,弘治帝才來得及問起詳情。
蔣斌將過程細細稟述了一番,卻只知道攔下蒙古公主的,是一隊打著塞外恩盟旗號的商隊,再詳細的,卻是不得而知了。
弘治帝沒再多說,只打發他下去按部就班的做事便是。此番總是動了兵,自有一番手尾收拾。
等到蔣斌去了,牟斌也不用皇帝發問,當即上前將掌握的資料細細回稟。蔣斌只是軍人,一些隱秘當然不知道,但是作為密探頭子的錦衣衛指揮使,很多事兒卻是瞞不過他的耳目。
“程敏政之女……未過門的正妻?唔,朕明白了,倒是個再合適不過的身份了。難得,難得……”
既知道了程月仙的身份,那除了某些無關重要的細節外,一切便也都有了解釋。
弘治帝默默唸叨了幾句,忽然又似想起了什麼,轉身怒道:“那小子找到沒?給朕去找,便挖地三尺,一個時辰之內,朕要見到那小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