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眾朝廷大臣的反應卻又是不一而同。內閣首輔、大學士劉健正在家中剛剛端起飯碗準備用飯,得知訊息後,呆愕片刻,隨即面色鉅變,推開飯碗霍然起身,著人急急更換朝服、備轎,急急往宮中而來;
與此同時,謝遷也是眉頭緊皺著出了門,從下人手中搶過一匹健馬,打馬揚鞭,絕塵而去;
李東陽府上,李東陽雙目微眯,捻鬚沉吟半響,這才慢悠悠的換了衣服,登車而行。只在登車前,將老僕喚到眼前,低聲囑咐了幾句。老僕躬身領命,換了一身青衣小帽,悄然從後門走出,很快便隱沒於夜色之中不見……
戶部給事中華旭府上,華旭揹著手來回在屋中踱著,額頭上豆大的汗水一顆顆滾落下來,臉上滿是糾結遲疑之色。
身旁,兒子華龍抓耳撓腮,欲言又止。卻在半響後,被華旭大聲罵了出去,隨後華府緊閉門戶,嚴禁家中任何人進出。
其餘各大臣家中,或亦如華府這般閉門不出的,或如劉健等人立即趕往宮中的,人生百態、忠奸善惡,便在這暮色四合的紫禁城中處處上演著,儼然一副眾生百態圖。
王府大門外,文淵閣大學士、提督學政事王懋一臉沉肅,邁步登上一輛敞車。身後,女兒王泌和侍女鹿亭滿面憂容,俏立相送。
鹿亭兩隻大眼睛微微紅腫著,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擔憂焦急之色,眼見著老爺喝令起步,忍不住大聲叫道:“老爺,你一定要救救默哥哥啊,小姐很喜歡他的……”
身旁王泌猛地身子一僵,瞬間滿面通紅,轉頭狠狠瞪了小丫頭一眼,但卻不知為何,櫻唇只微微翕動了下,卻竟沒有半句反駁。
車上,王懋扶住車轅的手似乎有那麼一刻僵了僵,遙遙的回過頭來深深看了二女一眼,隨即一言不發的轉過身去,車駕很快遠遠去了。
夜色漸濃,天邊已能看見稀薄的月牙子升起,在落日的殘餘紅光中,似乎透出一股血樣的赤色。
有風漸漸吹起,極快的刮過大街小巷,捲動著某種莫名的氣息。
乾清宮中,弘治帝臉色鐵青,負手站在琉璃窗前不言不動。地上,一攤散發著藥味的水漬中,散落著幾乎成為粉碎狀的瓷片。
然而,包括老太監杜甫在內,一眾內侍宮女卻是誰也沒敢去收拾,俱皆低眉垂首,身子微微顫抖著大氣不敢出。
蒙古公主帶兵叩闕,滿京中的大臣們都知道了,更不要說作為這座雄城的主人了。早在第一時間,弘治帝便得到了密報。
在初時的震驚不信過後,隨之而起的便是沖天的暴怒而起,勉強壓抑著情緒,告別了皇后和小公主出來,直到到了前殿,這才徹底爆發出來。
天子一怒,伏屍千里,血流漂杵,這話,豈是隨便說笑的?他向以寬仁慈愛治國,甚至連死後諡號都稱一個“孝”字,但那並不代表他就是個軟弱的君王。
他,是大明皇帝!是這天下之主!是至高無上的至尊!無論圖魯勒圖是為了什麼,也無論他是不是根本就明白圖魯勒圖並沒有反意,但眼下的舉動都是一種褻瀆!一種羞辱!
作為天子,他,絕不容許!絕不能放任!因為,他是皇帝,他代表的,是大明的國威、大明的顏面!
殺!必須殺!不單單是始作俑者,還有那些個背後推波助瀾的,還有那個小子……
他目光中閃過一抹陰霾,心頭忽的閃過兒子歡快的面容,眼底不由的劃過一道猶疑。然則不過片刻,便又化為堅定。
“傳朕旨意,令五軍都督府嚴守九門,任何人不得隨意走動,敢有犯者,斬!傳諭蔣斅,令其親帥金吾、羽林左右衛,匯同五軍營佈防,監視三千營,但有異動者,不必多問,斬!調神機營列陣宮門前,一待寇至,盡數拿下。但有抗拒者,斬!”
一道道之意,潑水介瀉出,語意森寒,殺意凜然。杜甫面色凝重,躬身領旨。
待要轉身出門,卻聽弘治帝聲音又起:“傳諭御前衛,立即拿問蘇默,下——天——牢!”
杜甫剛剛邁出的腳步,聞聽此言,頓時猛的一僵。但不過瞬息之間便又恢復。
“老奴,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