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眼見父皇臉色不好看,朱厚照心下驚慌,努力陪了個大大的笑臉後,脖子一縮便要逃跑,卻聽裡面弘治帝幽幽的聲音響起:“站住!來,跟朕說說,這又是準備去哪裡藏著去?”
朱厚照半抬起來的腳就此僵住,最終有些僵硬的把腳放下,眼珠兒骨碌碌的急轉著,卻是一時半會哪裡想得到法子?
正急的腦門冒汗之際,卻忽然瞄到陰影中,老太監杜甫眼神有異。凝目看去,卻見杜甫眼神先是往裡面瞄了瞄,接著又往外面某個方向看了看,隨即便抹搭下眼皮去,似乎方才那些動作只是無意識的舉動。
朱厚照心思之靈動豈是一般,他當然更瞭解這老太監是個什麼樣的人。別說這麼明顯的動作了,平日裡如果沒事兒的時候,簡直跟個泥雕木塑一般,連半點多餘的表情都不會有。
那麼,他剛才那番暗示就絕不會是無的放矢。只是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他慢吞吞的轉動著身子,一邊飛速的思考著。只是那身子轉的速度簡直比慢動作還要慢上三分,拖延之意便瞎子也瞞不過。
好在弘治帝也不催促,只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由著他表演,倒想看看這個兒子會有什麼急智,來應對眼下的難關。
他半生以來,唯有這麼一個兒子健康長成,也早早便立為了儲君。以後不出意外的話,也必然是大明帝國的下一任皇帝。
而作為一個皇帝,將要面對的各種難題麻煩不知凡幾,其中危急困厄之情,更不知比眼下這點事兒要難上天差地遠去。那麼,妥善的應對固然是極重要的,但是急智反應,卻也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他幾乎是一有機會便嘗試著引導兒子,期望能讓他潛移默化之中,慢慢學會一些東西,哪怕只是一些很簡單的東西。便如眼前這會兒,他並不催促,只是耐心的等待著,眼底有著隱隱的期盼,不時的閃爍著。
張皇后卻哪裡知道丈夫的心思,眼見這邊閨女等著救命,那邊兒子又要被責罰,哪一方也是心頭肉啊。焦急之下,那眼淚便再也忍不住,噼裡啪啦就落了下來,腳下微動,上前一步便想要為兒子開口求情。
弘治帝急忙以目示意,袍袖下微不可查的輕輕擺擺手,又給了她個放心的眼神,張皇后這才愕然察覺有異,猶豫了一下,又將腳步縮了回來。
那邊朱厚照眼珠兒轉的風車也似,卻是一時抓不住頭緒。他再如何聰明,畢竟才只是個十歲大的孩子,單靠著幾個眼神兒讓他便猜出前因後果來,也真是有些難為了。
剛才偷眼瞥到母后那邊似有所動,正滿心歡喜之際,卻忽見母后不知為何又縮了回去,不由的心中大失所望。正又是懊惱又是想不通之餘,無意中卻瞥到母后臉上的淚痕,還有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憂急,心下先是一疼,但猛然間卻忽然福至心靈,一道靈光瞬間閃起。
“咳咳,啟稟父皇,孩兒這不是擔心妹妹的病情嘛,便也想著學張真人那般到處轉轉,看看能不能尋到些好東西來……藏著?咳咳,怎麼會,嘎嘎……”他乾笑著,眼神飄忽著,倆眼珠子轉的那叫一個急啊。
弘治帝聞言,眼底閃過一抹笑意,先是對著張皇后使個眼色,換來皇后一個嗔怪的白眼。兩人夫妻這麼多年,默契早成,到了這會兒,張皇后哪還不明白丈夫的意思?臉上雖仍帶著淚,但眼中卻大有欣慰之色,只笑吟吟的看著這父子兩人間的互動。
心中不由默默祈禱:只願那苦命的女兒能再得以康復,若是一家人就此平安喜樂的下去,便是就此折壽十載也是無憾了。
那邊弘治帝安撫住了皇后,這才似乎有些驚異的哦了聲,曼聲道:“原來如此,倒是難得。那麼太子可曾尋到什麼靈異之物,要不拿出來給朕也見識見識?”
朱厚照臉上一苦,抬起袖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轉轉眼珠做出一副喪氣模樣,嘆口氣道:“好叫父皇知曉,兒臣轉了老半天,差點都要把整個皇城都尋遍了,卻仍是一無所獲。兒臣就尋思著吧,許是咱們皇城裡的好東西,都被那張真人早早挖走了。那牛鼻子也是手毒的,竟不給兒臣留下一星半點兒,真是太過分了。”
他一邊誇張的表演著,最後還不忘拿張真人來作伐子,只聽的弘治帝又是好笑又是好氣,忍不住笑叱道:“還不住嘴!大膽小兒,怎敢對真人不敬!”
朱厚照便縮縮脖子,又奉上個大大的笑臉。只是看著弘治帝嘴角微微勾起,心下不由大大鬆了口氣兒,知道這一關算是過去了。心思轉動之下,又再加把勁兒道:“是是是,兒臣對張真人是敬的。不過就是擔心妹妹的身子,所以有些焦急,故而口不擇言了。啊,對了,說起這事兒來,兒臣今個兒倒是剛識得一個能人,絕對是有大本事的,說不定就能治好了妹妹。要不然父皇與兒臣一道旨意,兒臣去喊了他來給妹妹看看?”
弘治帝聽他竟將中午鬧騰的事兒拿來說嘴,儼然是打著趁熱打鐵,徹底把自己的錯處摘出來不算,竟還想著討個乖,這份機靈勁兒讓他老懷大慰,終是再也繃不住了,仰天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