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熱湯下肚,讓他面色也略微有了些紅潤。這番內傷之後,他的身體比之普通人都不如,初春的寒氣讓他著實有些難捱。
就直接伸手撈了過馬肉嚼著,好在有人還有些鹽巴隨身帶著,總算讓這馬肉有了些鹹味兒。但也就是一塊下肚,他也有些吞嚥不下了。
馬肉老柴,極難入口。粘罕帖木兒也早不是昔年低賤時那般能吃苦了,當下將碗放下,抬眼看了看四周,嘆道:“可找到了方向?咱們還剩多少人?”
親衛兩眼盯著被放下的那碗肉,暗暗嚥了口唾沫,這才回道:“方向大致有了眉目,只是還需進一步確認才行。至於人數……”
親衛說到這兒,微微頓了下,臉上掩飾不住的黯然,低聲道:“帶著一些輕傷還能堅持的,總共還有四百八十二人。”
粘罕帖木兒聞聽,就覺心口頓時又是一疼,眼前不由的陣陣發黑。當日出發時,足足一萬大軍,現在竟然只有區區四百多人,連五百都不足了。此番回去,也不必大汗見怪,便他自己都沒面目再活了。
他怔怔的發愣,神情變幻半天,終是慘然一笑,正要擺手讓親衛退下,忽的前方一騎如飛馳來。馬上騎士神色驚慌,竟是說不出的一副恐懼震駭之色。
粘罕帖木兒心中咯噔一下,那手就僵住半空,眼珠死死的瞪著來人。
“那顏,前方三十里處,發現一隊騎兵正快速迎來。算算時間,怕是頃刻便要與咱們碰上了。”來人飛馳近前,連馬都來不及下,便急急的大聲稟告道。
旁邊眾親衛齊齊面色大變,怎麼這裡竟也有伏兵?那大明欽差難道是神不成,連他們跑到這都能算到,還提前安排了兵馬攔截?以眼前己方這種情形,怕是……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盡的驚慌和絕望。粘罕帖木兒也是心中巨震,但卻努力平抑著心情,儘量不使自己露出異樣。
他乃三軍主帥,若是連他都繃不住的話,那便更是大事休矣。眼下唯有自己堅持撐住,或許還能有一戰之力,爭的一線生機。
“可看清對方有多少人?”他面色微動,沉聲問道。
斥候一愣,嘴巴張了張卻沒說出話來。都這會兒功夫了,哪還顧得上仔細檢視對方人數?便是時間上也來不及啊。
自己剛才說的夠清楚了,對方不是在緩慢行軍,而是狂奔而來。狂奔!那種情形下,又如何讓自己細細察看?
粘罕帖木兒也反應過來,略一沉吟,隨即眼中厲色一閃,轉頭沉聲吩咐道:“所有人準備廝殺,令所有傷兵向前,退後者斬!”
這個命令一下,眾人頓時面色大變。這分明就是讓傷兵去送死,用傷兵的死來造成少許的阻礙,以換取後面佈防的時間。
這個命令不能不說是眼下最合適的,但終歸是太過殘忍,饒是這些蒙古兵兇殘成性,這一刻也是心下不由的發寒。
“還不快去,要等死嗎!”眼見眾人發愣,粘罕帖木兒不由的忽然暴怒起來。他何嘗不知這樣太過殘忍,但所謂慈不掌兵,此時此刻,哪裡還有更好的辦法?那些個傷兵本來也頂不住多久了,索性就發揮下最後的餘熱吧。
眾親兵這才猛省,轟然應了,紛紛打馬去了。很快,隊伍中便一陣的哭嚎大罵響起,但是隨著幾聲慘叫之後,雜聲很快便消沒下去。約有百十人相互扶持著,手中握著各自的兵刃徑直越過大隊衝了出去。
後面,剩下三百餘人勉強布出一個圓形陣,從路旁搬了些石塊雜物擋在前方。
也就在剛剛堆好石塊,便聽得前方蹄聲如雷,隨即便是連串的慘呼和驚叫響起。只是奇怪的是,那驚叫聲中,除了起初的驚慌外,更多的卻是掩不住的歡喜之意。
粘罕帖木兒面現狐疑,下意識的凝神努力看去,隨著前方几匹當先而出的戰馬越來越近,下一刻,他忽然猛的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之色。
“大臺吉……”他喃喃的唸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