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鵬舉一臉的糾結,沉重的道:“老大,君子這個詞兒很高大上的,咱能不糟蹋嗎?”
蘇默就怒視著他,徐鵬舉立馬兒改口,諂笑道:“老大說的是,作為一個君子,咱必須有所回報。說吧,老大您又想幹什麼不要臉的事兒……呃,不是,是什麼損招了?”
蘇默繼續怒視,呸了一聲,大義凜然的道:“鵬舉,我警告你,雖然你是我兄弟,但也不能詆譭我高潔的品格!什麼叫損招啊,絕逼不是!我就是想著吧,人死賬消…...咳,是死者為大。所以呢,我覺得咱們應該把前日從容赴死的那些個濟農的侍衛屍體,主動給人家送回去,也好使死者靈魂得以迴歸,於熱愛的家鄉安息哇。”
他一臉沉痛的說道,滿面的悲天憫人,若是在腦袋後面再掛個光圈兒,那絕逼就是釋迦摩尼臨時了。
常家兄弟和魏壹等人不甚瞭解,面面相覷。不過總是感到怪怪的,不知他究竟打的什麼主意。不過是幾個護衛而已,哪用得著費那手腳?
徐鵬舉和胖爺卻是太瞭解這位爺的德性了,兩人暗暗打個對眼,都轉著眼珠兒琢磨,估摸著這廝肯定是又要使壞了。
唯有佛朗西斯科這個死忠鐵粉,聽到這番悲天憫人的詠歎,不迭聲的大聲讚美起來。什麼仁慈的、偉大的、包容宇宙的之類的詞兒,直如黃河氾濫一般噴湧而出、連綿不絕。
蘇默矜持的微笑著,保持著露出標準的八顆牙的範兒。直到連他自己都要被噁心到了,這才輕咳一聲,擺擺手示意佛朗西斯科打住。
佛朗西斯科意猶未盡的咽口唾沫,抿抿嘴退到湯圓的身旁,覺得還是這大尾巴熊才是知音,只有它看向自己的眼神沒有鄙視。
大尾巴熊確實不鄙視,它那是警惕。這個金毛胖子比另一個死胖子危險多了,湯圓很擔心這廝搶了主人給自己的寵愛。聽聽他都說了些什麼?那些話簡直……
“蘇蘇……金毛蟲子……不要臉……殺死……”湯圓模糊的意念唸叨著。它覺得有必要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果斷偷偷的進獻讒言。
蘇默不理會這倆貨,擺足了佛祖的譜兒後,這才輕咳一聲,扯過眾人低聲吩咐起來。
幾個人湊在一起,腦袋擠成了一堆,越聽臉色越是古怪,到得最後已是個個目光遊離不定,再看向蘇默的眼神中,猶如看鬼一樣……
年罕帖木兒很快得到了蘇默的善意,對著七八具臉上猶帶著死前不忿神色的屍體,輕輕嘆口氣,揮揮手令人用上好棺木盛了。這些都是蒙古的勇士,他們確實應該享受到魂歸家鄉的待遇。
這件事後,讓他對那個大明欽差副使的印象有所好轉。能如此善待戰死的勇士軀體,怎麼也算是一種美德。
然而,這種感念在緊接著發生的一件事兒後,便讓他徹底後悔自己曾有的這種想法。他發誓,簡直從沒有見過這種喪盡天良的畜生。不,連畜生都不算,那根本就是魔鬼!令人髮指的魔鬼!
蒙古大軍中開始流傳出一個傳聞,說是他們的濟農,也就是這次大夥兒千里奔襲而來,欲要救出來的二王子烏魯斯博羅特,之所以能最終活下來,堅持到他們到來的原因,正是靠著逼迫這些勇士自殺才換來的苟全……
好吧,在蒙古族,僕從為了主子戰死本就是天經地義的。或者說,即便是真如傳言那樣,這些勇士為了換取主子濟農的存活,毅然決然的慷慨赴死也是天經地義的。
然而、但是,要注意的一點是,這種因果關係的前置後置次序。主動為了主子的存活,自己慷慨赴死,和被動的被逼迫而死,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前者會讓所有人關注讚美勇士的品德;而後者,在哀嘆悼念勇士的同時,還會下意識的生出一些不甘和怨憤……
而當這種不甘和怨憤生出後,最大的作用就是體現在,三軍將士計程車氣大跌;會在不知不覺中,讓每個人多少都萌生出對自己拼死作戰的迷茫:自己這般為了上面賣命,到底值不值得?
年罕帖木兒在發現了這種思想苗頭後大驚失色,欲要掩蓋糾正這種思維,卻發現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那一具具屍體送來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那確實是自殺的,而且,每具屍體的臉上,幾乎都是一樣的憤懣和不甘……
好吧,那死屍臉上的憤懣和不甘,其實是衝著蘇默去的,完全跟烏魯斯博羅特沒半個銅板的關係。但是在這股謠言傳出來後,又有誰相信呢?甚至解釋都沒法解釋,否則就會很容易讓人想起一個詞兒:欲蓋彌彰。
年罕帖木兒幾乎咬碎了後槽牙,那個大明欽差副使,陰險歹毒一致如此,連死人都不放過。竟然用戰死勇士的屍體,來打擊濟農的聲望和己方大軍計程車氣,如此種種,怕是魔鬼也要自愧不如吧。
他騎在馬上,扭頭望向遠處的山崖上,彷彿間,似乎能看見那裡有個身影,渾身散發著無盡的邪惡,正在仰天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