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李東陽的這一擊對他而言,沒什麼鳥用。
而之所以張懋等人有所憂慮的,除了上述這個原因外,更大的卻在於其上的階層。
他們這個層次自然比尋常人看的更深更遠。李東陽今天這一手,與其說是針對蘇默,倒不如說是順手為之,毀了蘇默的前程只是捎帶手罷了。真正的內涵,卻是在局外。
無論怎麼說,李東陽畢竟身份擺在那兒,他是內閣輔臣!內閣輔臣可不是一個個體,而是一個團體,更是被預設為百官之首。
李東陽以這種身份的舉動,等若無形中將整個文官集團綁架了,然後向皇帝表達出充分的不滿。這是逼宮!
借用私人恩怨,順勢輕撥,借力打力,整個手尾如行雲流水一般,堪稱絕妙。將一個政客的成熟老道,發揮的可謂淋漓盡致,令人歎為觀止。
而面對這種形式,皇帝即便是明知道其意所在,但對於引發這個局勢的焦點人物蘇默,也會難以遏制的厭惡痛恨。被一個皇帝厭惡痛恨了,呵呵,在這個時代可會有好?
李東陽這一手,可謂深通老子之道: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我不刻意針對你,但卻推動著大勢自然而然的都針對你,讓你避無可避,躲無可躲,除了乖乖認命,俯首就擒外,再無他途!
這,是陽謀!高明精深到極點的陽謀!相對於表面上的毀掉蘇默的前途來說,這個陽謀達成的目的更加兇狠百倍千倍。
前途可以不要,正如蘇默毫不在乎的科舉入仕,只要肯舍,那預設的艱阻就等於虛設。可是皇帝的怨恨,卻不是不入仕、不科舉就能躲的過的。
皇帝或許對於頂級的大臣們多有隱忍無奈之時,會做出諸如妥協退讓之舉,哪怕他再怎麼不痛快。但是若是對一個毫無根基的小輩,那卻是不用費吹灰之力。什麼顧忌妥協都是笑話,堂堂皇皇直接碾壓過去就是。
至於說蘇默身後的支援,如英國公等人的態度,呵呵,文官集團和武勳世家之爭,從來就沒停止過。趁機藉此將武勳們扯進局中,那便是再好不過,正中下懷。
時局一旦到了這個地步,一切便都掌握在話語權更大的文官手中。或左或右,勝負手便在唸動之間,大事底定!
一石數鳥,算計之深、之精準,這才是讓張懋等人深深顧慮之處。
張悅幾個懵懵懂懂的哪裡會想到這些?眼見得父輩們俱皆沉默不語,一時也是沒有好辦法,只得無奈的接受這個局面。一切,便只能看蘇默的了。
時間往前追溯,便在他們奔往皇宮報信的時候,即將抵達目的地的蘇默也接到了傳信。
李東陽親自來迎?!蘇默在接到訊息後,當即就是眼眸猛的一縮。他雖然沒有張懋等人那種老道,一眼就看出其中的真實含義,但是超越常人的敏銳,仍是讓他從中感覺到了極致的危機。
好言安撫住了偎在懷中的圖魯勒圖,哄著小姑娘暫時迴轉後,他便帶著胖子徑直來見於冕。
跟顧衡鬧歸鬧,但是提前拜見於冕這事兒卻是禮數,他當然不會做的那麼絕。那老頭兒他不喜歡是一回事兒,但承認這老頭真心不是個壞人也是真的。
老頭兒有著這個時代所有讀書人的臭毛病:清高、傲氣卻又故步自封。但卻也有著文人獨有的高潔品格,令人敬佩。
蘇默不是聖母,但對於這種有堅持的人,心底總是有幾分敬意的。所以,他可以做出一副驕狂的假象來戲弄一二,卻不會真的無禮。
如今即將抵達,他當然要來打個招呼。同時,也正好跟顧衡通通氣兒,聽聽顧衡的所見。
打從出了蒙古王廷後,兩人早已挑明瞭那層隔膜。顧衡現在雖然還在於冕身邊,但是此番交完差事後,便會正式以幕僚的身份,到他身邊輔佐。
那麼,計將安出,他自然也要問一問這個身邊的第一謀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