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張悅沉聲低喝,打斷他急火火的嚷嚷。隨即沉聲道:“李東陽是何等身份,豈是你我能頡頏的?默哥兒那邊自然要去報知的,但此刻最重要的,卻是要搞清楚他來此的目的。”
徐鵬舉氣結,撥開他的手沒好氣的道:“你特麼的這不是廢話嘛,我這不就是要去報知老大,你攔我作甚。”
張悅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糊塗!眼下使團隊伍即將到達,不知多少眼睛在盯著。你堂堂魏國公世子,就這麼明晃晃衝過去,若被有心人盯上,將置魏國公於何地?!又將對默哥兒有何影響?你這不是幫忙,你這是添亂!”
徐鵬舉被這一喝,猛的省悟過來,登時面色微變。他雖然被稱為草包,卻並不是真的就那麼缺心眼兒。以魏國公敏感的地位,一旦被有心人刻意解讀,天知道皇帝會怎麼想?到時候別說祖父魏國公解說不清,便是蘇默怕都要惹上額外的麻煩。
“那……那你說咋辦。”他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不由訕訕的問道。
張悅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略一沉吟這才低聲道:“默哥兒那邊,只消打發個人通報一聲就行了。現在兩邊馬上就要碰上了,也來不及多做安排。告知默哥兒一聲,無非就是別讓他一點準備沒有,以至於忙亂中出什麼岔子。”
說著,又看向徐光祚道:“光祚,你我現在立即回去通知各自父輩,此事自當請二位老人家把握,非你我可以置喙。”
徐光祚重重點點頭,也不廢話,撥馬便走。徐鵬舉看的著急,拉住張悅道:“我呢?那我幹啥?”
張悅嘆口氣,“魏國公又不在京裡,你的身份更不適宜露面,你說你能幹什麼?這樣,你先回去將這個情況跟福伯說一下。福伯年長智深,自當有所安排。”
說罷,撥開他扯住韁繩的手,打馬如飛而去。此刻兩家的長輩都在宮中,他和徐光祚要想法兒把訊息傳進去,卻是時間緊張的很,片刻也耽誤不得。
徐鵬舉愣在了後面,半響才反應過來,衝著兩人遠去的身影跳腳道:“你大爺的!我跟福伯怎麼說啊?到底要安排什麼?你特麼的倒是說清楚啊…….”
然而這會兒兩人早已跑出老遠,又哪聽得到他的呼喊?盯著馬蹄濺起的塵土紛紛揚揚落的滿頭滿臉,徐鵬舉呆了半響,才恨恨的吐了口唾沫,無奈的轉身招呼一聲,帶著自己一干侍衛往城中而去。
蘇默那邊無須他多管了,自有張悅早安排了人去通報。一路上,徐鵬舉幾次回首張望,臉上又是悻悻又是擔憂,長吁短嘆不已。
此刻,乾清殿上,弘治帝眉頭微蹙,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一言不發。
下面眾文武大臣俱皆面面相覷,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讓皇帝忽然就變了臉色,都默契的閉上了嘴,把目光望向最前面那道瘦削的身影。
如今內閣三老中,謝遷告病在家,李東陽因兒子病故之事,也有多日沒來上朝了。三老中,便只剩劉健一個人,不得不滿負荷運轉,支撐著大明這個龐大的機器艱難的運轉著。
好在大明與後世的辮子朝不同,六部仍然發揮著巨大的作用,內閣雖只有劉健一人,也還不至於使政務荒廢。不過隱隱間,劉健已然成為百官之首卻是事實了。此刻,大夥兒便都等著他這個首輔發話呢。
弘治朝乃是大明中興伊始,然則內閣輔臣的地位,卻遠還未達到後來張居正時期那樣,堪稱威福自用。此時的輔臣們,大多還是能守著君臣上下之別,對皇權雖有剋制卻尚有敬畏。
是以,劉健此時也有些惴惴,暗自思量半響,才小心的試探著道:“陛下,可是有什麼不妥?”
弘治帝似是神遊物外,直到此刻才聞聲醒來。轉目看過來,目光在劉健身上一轉,沉吟一下後,忽然起身離座,徑直往後面走去。
眾臣境界驚愕,不明所以。直到皇帝身影轉過屏風不見,這才紛紛驚醒,頓時紛紛議論起來。
只是聲兒剛起,便見總管太監杜甫手持拂塵而出,渾濁的老眼在眾人身上一轉,這才尖聲道:“陛下有旨,宣內閣大臣劉健,並六部尚書、兩道御史偏閣議事。其餘人等,退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