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立旗,大抵就是自個兒分戶獨立的意思。
蘇默笑道:“伯父想多了,也談不上立旗。咱們兩家雖然是世交,但小侄此刻已然不是單身一人了,這一大家子,終歸不能一直佔著伯父這裡吧,終究不是那麼碼子事兒。還請伯父多多體諒。”
張懋唔了一聲,點點頭卻沒多說。蘇默的說法他當然明白,蘇張本是兩家人,若只蘇默自己倒也罷了,暫寄他府上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可如今杏兒等人也在這兒,還有楚玉山和數百蒙家老卒,那便確實不太合適了。這個不合適不單單是對他英國公府而言,也是對蘇默自身不好。
這個時代,講究的個好男兒當頂起門戶來。蘇默今年已經十七了,雖尚未及冠,但既然有了妾有了僕,那便等若是成人了。如果再寄人籬下,那是要被人笑話的。
“你就那麼看好後宮?其實陛下對你也是甚為期許的。”沉吟了一會兒,張懋又緩緩開聲說道。
蘇默今個兒主動邀請二張的舉動,表面上是在拉攏二張,實則卻是在對張娘娘示好。這其中隱含的意義,張悅或許年輕看不透,卻如何能瞞過張懋去?
只是張懋卻有些想不通,眼下弘治帝既然表現出了那麼強烈的招攬暗示,蘇默又何必非要舍近取遠,去討好後宮?有了皇帝這個最大的靠山,他還有什麼可顧慮的?而且一個操作不好,反倒容易落下把柄,被人攻訐勾連後族,圖謀不軌。
蘇默心中暗暗苦笑,他倒是想只靠著皇帝呢,可是誰又能知道,這位弘治帝是個不長命的呢?最多再有個三五年,或者是七八年吧,這位以仁善中興而聞名的皇帝便會一命嗚呼了。
而且,這還是原本歷史的記載。可誰又能知曉,有了他這隻蝴蝶的亂入,歷史會不會改變?如果往好了變還好說,可要是變的更壞了呢?到時候他又能靠誰去?
別說那位正德天子,嘞了個擦的,那位爺可是有名的不著調、不靠譜。要是指望他,怕是到時候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按照歷史的記載,正德天子是落水之後,寒邪入體不治而亡的。可尼瑪那是一位帝王啊,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能不慎落水,這事兒要說沒有貓膩,傻子才會信呢。
而且就算是真的不慎落水,可尼瑪區區一個因落水受涼就直接給病死了,那豈不是在瞪著眼胡說八道?騙鬼呢吧。
如果蘇默不瞭解內情,或許在剛穿越過來時,還會被矇蔽一二。可是在見識了劉長風這位太醫的醫療水準後,對這個時代的醫療水平已是有了清晰的判斷。
或許後世一些真正的疑難雜症確實治不了,但絕不會連一個普通的感冒發燒都治不好。更不要說,治療的物件是一國之君了。
所以,正德帝之死,絕不像歷史記載那樣簡單。甚至,便連弘治帝的死,都大有蹊蹺。
而這兩代君王的接連離奇死亡中,唯一堅持下來的,縱觀朝野內外,唯有那位娘娘得以保全。其他無論是內閣大臣還是廠衛勳貴,二十年間死的死、走的走,最後只剩下小貓三兩隻,整個中興之臣凋敝殆盡。
這種情況下,蘇默不先佔個先,跟那位娘娘提前打好關係豈不是傻了?更何況,他也確實是看透了二張的本質,覺得那倆貨確實還有搶救的希望,這才動念拉這兩人一把。
只不過這番心思,他又如何跟英國公明言?此刻聽張懋問起這話,踟躕一會兒,才含混的道:“人無近憂必有遠慮,能多準備些總是好的,您說對吧。”
張懋捋著鬍鬚的手猛的一頓,臉色就有些變了。他老而成精,一生不知經歷了多少波譎雲詭,哪會聽不出蘇默話中隱含的意思?
旁人或許不曉得,可他卻是看的清楚,當今聖上的狀況,遠不如表象那般好看。以他武人的修為,心中早有所疑慮,皇帝眼下的身體,就如同在不停的壓榨似的,那是一種極其傷害根本的透支。這樣發展下去,很難說哪一天就會有不忍言之事發生。
然而這些事兒實在太過誅心,便是他往日也不敢多想多思。這個少年小小年紀,身又不在朝中,根本連皇帝的面兒都未見過,又是如何看透的?
想到這兒,張懋的臉色終於變得凝重起來。待要張口再問,忽然心中一動,目光在兒子張悅滿臉迷茫的臉上掃過,生生又將到口邊的話嚥了回去。
“出使蒙古的使團,後天一早便會回來了。”沉默了半響,張懋再開口,卻沒有繼續之前的話題,而是冷不丁的說出了這麼個訊息來。
蘇默一鄂,但旋即似乎想明白了什麼,笑著點點頭。
張懋眼底便閃過欣然之色,慢吞吞的站起身來,揹著手往後而去。臨到門口時,忽然又腳下一頓,頭也不回的道:“默哥兒既然看的長遠,那便放手去做。唔,帶著你兄弟一起,萬事,自有老夫給你撐腰。”
說罷,再不停留,不多時便已轉到後面去了。
堂上,張悅臉上迷茫之色更重,完全搞不清究竟怎麼回事。蘇默卻是微微眯起雙眼,仔細的咂摸著老頭兒的話,漸漸的露出瞭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