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人,你誤會了。小子說的消毒,不是說你下毒,而是說的細菌感染,你這可是想到哪裡去了?”蘇老師開始耐心的掃盲。
嗯?不是說我下毒?細菌感染?那又是什麼?
正怒火勃發的老頭兒忽然聽到蘇默這話,頓時也不惱了。低頭看看手中的刀,又再抬頭看看蘇默,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來。
他一生行醫,幾乎已到了痴迷的地步。此時猛不丁聽到跟醫術有關的事兒,哪還顧得上其他?尤其是蘇默說的細菌感染,讓他隱隱覺得觸控到了什麼。
其實到了這個時代,很多醫者都有了些模糊的感覺。雖不能如後世那般,因著科技的進步,以及藉助更先進的工具,對細菌有了明確的直觀認識,但心中卻早有所猜測。
在中醫裡,對於細菌之說卻是以邪祟入體稱之。認為人體之所以會發生各種病症,很多都是邪祟之氣侵入引發的。
至於消毒,其實在中醫裡也早有了一些手段。比如在針灸時,醫者大多都會以火烤,或者以烈酒浸一下等等,這些都是早期的消毒手段。
只不過這些細節都被當做一種慣例,按部就班的執行著,屬於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罷了。
“你……說的細菌感染,可是指的邪祟之氣?”既然是談到了醫學方面,劉太醫也顧不上其他了,當下不耐煩的推開仍然扯著自己的凌雲漢,試探著向蘇默問道。
凌雲漢這個鬱悶啊,偏又不好說什麼,只得悻悻鬆開手退開兩步。
蘇默斜眼睇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笑,這讓凌雲漢瞬間眼眸猛縮,兩手不由自主的緊緊握起。
蘇默卻毫不理會,一眼過後便轉過頭去,對劉太醫點頭道:“老大人這個說法,也算是吧。只不過並不準確,確切的說,那不是什麼氣,而是一種微小到常人肉眼難辨的生物。唔,你可以理解為某種微小的蟲子。這種蟲子無處不在,但也並不是都對人有害。而且一般正常人身體康健,也能抵禦某些有害細菌的侵蝕。但是一旦人的身體處在不健康的時候,便很難抵擋了。如今程大人身受惡瘡之苦,身體各方面的機能和抵抗力都降到了極點,很容易就會被這種細菌感染。所以,進行手術前,您的手術工具便必須要先進行消毒。或以火烤,或以烈酒反覆擦拭後,方可進行。因為那些細菌,最怕的便是高溫。幾乎八成以上的細菌,在高溫下都會死去。”
蘇默耐心的解釋著,儘量用這個時代的人能聽懂的言詞描述。劉太醫聽的如醉如痴,忽的拍手道:“是了,咱們醫者針灸時,也常以這種法子先行,那便是消毒了對不對?”
蘇默笑著點頭道:“對!正是如此。針灸之時,針刺入體,針上便會附帶很多病毒細菌。手術之時,你以銀刀割入人身,銀刀之上便也是如此。所以,方才小子才會喊停,卻不是對老大人無禮。”
劉太醫恍然大悟,連連點頭不已。想了想,又道:“如此說來,只要也以針灸時的步驟先行一遍便可是嗎?”
蘇默點點頭,又搖搖頭,笑道:“是這樣的,不過只是這樣還不夠。不單單是手術刀要這麼處理,包括術後的包紮用布,還有所有與肌理接觸的東西,都要以此手段處理一番才可。這樣雖不能說完全能杜絕,但比之什麼都不做卻要強上許多了。”
劉太醫大驚道:“這樣還不能完全杜絕?那要如何做才行?還望公子不吝賜教。若能習得此法,老朽願拜公子為師。”說著,撩開衣襟便要跪下去。
蘇默唬了一跳,連忙攔住。這尼瑪,裝逼裝過頭了。所謂裝逼裝成傻逼,炒股炒成股東就是說的這情形吧。他後世也只是個美術老師而已,對於醫學,所能知道的也就這麼多了,幾句話便抖摟乾淨了,如何敢讓一個老太醫下跪,給他當學生。
只是這話現在說出來,老頭兒如何肯信?只當是蘇默記著先前的事兒心有怨恨。當下只是百般賠罪,哀求不已。
蘇默這個悶啊,不得已,只得再次施展轉移大法,指指四下道:“老大人,這事兒咱們以後再說成不?眼下卻是救治程大人為要,已經都耽誤了這麼多功夫了,再等下去,怕是你我等的起,程大人卻是等不起了。”
唉喲!蘇默這麼一說,劉太醫這才省悟過來。自己光顧著這事兒了,卻把原本的目的忘記了。看看四周程府眾人幽怨的眼神,不由的老臉一紅,大是尷尬。
當下自是趕緊讓童兒取了火燭烈酒等物,開始按照蘇默說的,認真處理手術的各種用具。只是每處理一件,都要請蘇默過目評價一下,讓蘇默有些哭笑不得了。
眾人哪料得最終竟是這麼個結果,面面相覷之餘,卻又焦急不已。偏偏這些事兒明顯跟救治自家老爺關係甚大,可不敢有丁點兒疏忽,便再如何焦急,也只能強自忍著了。
由是,直到又再兩刻鐘過後,劉太醫才終於將所有東西,都按照蘇默的要求消完毒準備好。
到了這會兒,蘇默也不再搞怪了,轉身重新站到程敏政榻前,伸手撫住程敏政頭部兩側,對著劉太醫輕輕點了點頭。
劉太醫鄭重的點了點頭,先是手一揚,以銀針封了那惡瘡附近幾處穴位,這才揮手下刀,破肌除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