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默呲牙一樂,欣然道:“無妨,此乃陽謀。只要這事兒達延應下,便再知曉也只能乖乖按照咱們想的去走,欲罷不能了。”
于冕連說好,催促他快講。忽然又示意打住,讓顧衡去門外看看,不可使人靠近四周。
顧衡應了,待要去,蘇默伸手攔住,笑著指了指上面:“老大人放心,眼下四周便連只蒼蠅也不能靠近的。”開玩笑,別說胖爺早已有所佈置,便單蘇默那神鬼莫測的上帝視角,這世上再無一人能瞞過他的神識。
于冕省悟,這才放下心來。
“千年已降,北方草原大漠,一直就是中原之患。前有始皇帝建長城以阻異族鐵蹄,後有漢武之衛、霍犁庭掃穴,直到前朝宋室闇弱,最終使得野蠻得逞,肆虐中原,漢兒竟淪為四等,始有我太祖高皇帝起於草莽,三十載南征北討,驅除韃虜、靖清宇內,還我漢家衣冠,開創我大明一朝。”
蘇默起身,在屋中一邊慢慢踱步,一邊緩緩講述。當說到朱元璋開創大明之時,于冕、顧衡盡皆面現激動,起身恭立,以示尊崇。
“然,成祖以後,仁、宣慈厚,以仁孝治天下,固然得傳美名,卻亦使得異族得以喘息修養。直到天順,殆有土木堡之恥,再至成化,我大明內弊叢生,有心殺賊卻無力迴天。此,固然是興衰交替,卻亦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也。”
于冕、顧衡聽到此,都露出思索之色,緩緩點頭。
蘇默踱了幾步,又道:“是以,默縱觀千年以來,中原強則異族弱,然強時偏又拘於仁聖之道,期其於感化知恩之心,又或礙於草原廣漠,難以犁庭掃穴,終至功虧一簣,始終不能一勞永逸;而一旦盛極而衰,太阿倒持,頃刻間便是刀斧加身,乾坤倒懸,此中血淚,歷歷在目,罄竹難書。或有問,不能盡乎?”
說至此,蘇默語聲憤然,不覺高昂起來。于冕、顧衡卻長嘆一聲,臉現黯然,默默不語。
蘇默這最後一句的意思是,我想問問,真的就沒有完全解決的辦法嗎?這讓于冕顧衡又如何回答?
蘇默卻忽然笑了,轉身停下腳步,定定的看著二人,幾乎是一字一頓的道:“其實可以的,真的可以的。”
于冕和顧衡猛然抬頭看著他,臉上都是一副又是驚喜又是懷疑之色。這千年以來,不知難為了多少有為君王的痼疾,忽而今天一個小兒說可以,這如何不讓他們驚疑?只是驚疑之外,又不免多了幾分期待,兩人不由自主的眼底都露出了期盼之色。
“小子不才,遍查史書,縱觀歷朝歷代,對草原之策,或羈縻、或和親、或征討,皆不能盡。殆其根由,不外乎一點,外力不及耳。”
于冕、顧衡相顧對望一眼,都是緩緩點頭,深以為然。正如蘇默所言,打擊的力度不夠。從始皇帝開始,歷朝歷代,不惟英明之主,無不傾力打擊,卻總是功虧一簣。
草原民族逐水而居,結構鬆散。中原大軍強盛時,他們或低頭服軟,或遠走大漠,東一堆西一蔟的,聽上去數百萬人挺多,但分散在廣袤的草原大漠上,卻是如同滄海一粟,根本無法對其形成雷霆一擊,徹底掃滅。
而當中原大軍退回後,他們則又聚集一起,很快便形成新的力量。這樣你進我退、你退我進的,一次次一年年下來,此強彼弱,一旦盛極而衰,便又成了死迴圈。
所謂文明總被野蠻踐踏,便是如此了。別說在這古時空,便是後世時,老美何其發達,但也只能抓住機會狂轟亂炸一通,終不能根治。卻反手被人偷空兩記老拳,打的痛徹心扉。雖然後面又再所謂報復打擊什麼的,卻終達不到徹底根絕,徒喚奈何。
當然,話說回來,後世之事,除了地域問題,也還有國際影響問題,也是制約老美無法盡功的因素之一。但是放在此時的古大明時空,卻又非一概而論了。
“既然外力不及,那何不另闢機杼呢?要知道,殺人,真的不僅僅非要用刀的。有時候,其實用錢、用物也是可以的。甚至說,用這些手段,比之用刀用槍更具威力、更顯效果。比如,羊。”蘇默站在原地,仰首望天,悠悠說道。
于冕顧衡面面相覷,羊?這是什麼意思?莫不是你能驅動牛羊聽你所命,將其變為野獸吃盡蒙古人不成?這是在說笑話嗎?
“羊,有時候真的是可以吃人的。”聽到二人的笑問,蘇默卻沒笑,竟然就那麼認真的點點頭肯定了。
于冕顧衡二人再次面面相覷,不過這一次兩人卻沒笑,反而心中忽然升起一個荒謬的感覺,似乎真的看到了羊吃人的場面,不知為何,竟然激靈靈打個冷顫,只覺的一陣寒意從尾椎骨後升起,頃刻間全身不寒而慄起來。
“訥言,你……你你,究竟所言何意?這羊吃人,羊吃人……怎麼可能?怎麼可能…….”顧衡勉強咧了咧嘴,似是想笑,卻終沒有笑出來,那臉色如同見了鬼一般。
蘇默淡定的看看他,“可以的,只要你們配合我,先開了這個河套的互市,有了這個基本盤,那羊,便可以吃人了。不用多,或三年、或五年後,我保證,整個草原,哦不,或許還要包括整個西域,都會被羊吃的屍橫遍野、白骨累累……”
蘇默說到這兒,呲牙邪魅一笑,那牙齒白森森的,閃爍的光芒,讓顧衡不知怎的,只覺得陣陣寒氣大冒,直如魔鬼也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