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剛才可都說了,不要太過分。既如此,又哪裡會因他一句話,就直接把自個兒重臣砍頭的道理?這分明就是一種羞辱,對右帳汗王*裸的羞辱!
這一點,右帳汗王明白,很快所有人也都明白過來。大明使團中有人低低的笑了起來,右帳汗王一張臉已然如同鍋底一般,身子都微微顫抖起來。
達延可汗面頰微微抽動,一言不發的冷冷的看著蘇默。旁邊,圖魯勒圖悄悄的扯了扯蘇默衣袖,臉上滿是哀求之色。
蘇默哈的乾笑一聲,拍拍小姑娘嫩白的小手,衝達延可汗奉上一個大大的笑臉:“那啥,這不是瞅著都板著臉,嚴肅的怪嚇人的,開個玩笑娛樂下大夥兒,調節下氣氛。哈,別當真別當真,嘎嘎……”
我娛樂你一臉!右帳汗王快要氣瘋了。上前一步撫胸怒道:“大汗!我……”
達延可汗目光冰冷的橫了他一眼,眼中那凌厲的殺機,讓他激靈靈的打個冷顫,下面的話再也不敢出口,咬咬牙,默默的退了回去。只是低下頭的那一剎,眼底的怨毒之色一閃而沒。
“好吧好吧,說正事兒。”蘇默聳聳肩,毫無半分表現不當的覺悟。但轉眼便忽然面色一正,目光正正的直視著達延可汗,沉聲道:“兩個條件。其一,請大汗歸還我大明被蒙古歷年擄來的所有百姓,不得再有留難;其二,此番雙方就亦不刺部問題的爭執,以我方要求為準,在此番騎射比賽之後,立即簽訂國書。便是這兩點,大汗以為如何?”
嘶——
這番話一出,場上眾人都是一陣的倒抽一口涼氣,人人面上都是一副震驚之色,全然沒想到蘇默在這個關頭,竟然會提出這麼兩點要求來。
場中唯一沒有太過驚訝的便是達延可汗了,便連提前和蘇默溝透過的于冕都不由的愣住。但是旋即眼中露出又是欣慰又是愧疚的神色,看向蘇默的眼神中滿是複雜之色。
這個他看不起的小豎子,先是以一首慷慨豪邁的詩詞,標示了自己清高孤絕的品節,隨後又在這個時機,提出了這麼兩個要求,真真是讓老於冕不得不刮目相看。
要知道,他此時提出的這兩個要求,沒有一個是為他自己的。面對著一場很可能讓他受傷甚至危及性命的賽事,他若是能借此機會要些防護自己或者限制對方的條件,必將讓他的安全大大提高。
但是沒有,他接連提出的兩個條件,竟全都是為了國事。尤其是第一條,放歸所有被蒙古擄來的漢民迴歸中原,甚至連於冕自己都從未想到過。
與國盡忠,於民以仁,這是何等的品節才能達至?這一刻,老於冕真的羞愧了,他哪怕再如何自詡名臣之後、清流高士,此時也不由的興起一種自愧不如的慚愧。
達延可汗一雙冷森森的眸子猛的縮緊,直如針尖兒一般。饒是他已經預料到了眼前這個結局,但真個聽到對方提出的這兩個條件後,也是不由的悚然動容、心中狂震。
對方只是一個小小的童子,年不過及冠,在面臨生死關頭,卻首先考慮的是國家和民眾利益,絲毫不見半分考慮自身安危。這樣的人,在大明還有幾何?倘若人人皆是如此,那他心心念唸的統一蒙古,然後橫掃八荒,再次殺入中原,光復祖上榮耀,豈不成了一場大夢?
面對著這樣一個民族,別說征服他們了,能不能抗住對方的反擊都是個問題了。這樣一想,他竟忽然有種不寒而慄的恐懼。生平頭一次,對於自己的理想生出了懷疑的念頭。
閉上眼搖搖頭,放佛要努力將這種念頭甩出去。再次睜開眼來,看向蘇默的眼神中,不可自抑的流露出絲絲殺機。
胖爺臉色一變,腳下一錯步已是站到了蘇默身邊,渾身勁力提起。湯圓微微低下腦袋,發出一聲低低的吼聲,呲牙咧嘴。這一人一獸都有著超常的感覺,敏銳的做出了反應。
而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地方,蘇默身上那領衣袍的後頸處,一點金光隱隱,卻是另一隻暗中的殺手,也已然蓄勢待發。
蘇默心中微動,對著胖爺微微搖頭,一邊同時分出心神,將大尾巴熊和金甲安撫住。尤其是金甲,那是他暗藏的底牌,決不能在此時便顯露出來。
至於眼下的危機,他早已算準了,達延汗是絕不會在此發難的。他隱隱有種莫名的預感,預感這位大汗對他似乎有著某種圖謀,而只有保留著自己的性命,才是附和達延汗的利益。
這種感覺極其詭譎難言,但卻又是那麼的清晰,連他自己都莫名所以。所以,他在等,也在賭,賭這種從來沒出過錯的直覺。
“不可能!你這兩個條件太過分,本汗是絕不會答應的!”良久,達延可汗森冷的聲音響起,讓蘇默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