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曲子幽幽咽咽,似斷非斷,卻是聲聲相連,婉轉不絕。恍惚間,便似有個風華絕代的佳人,煢然孤寂的凝望遠方,痴痴的等待著離去的戀人。便只是起始兩個小節,便讓人心中湧起無限的哀傷。
妙芸平靜的臉色頓時猛然大變,整個人如同被忽然點了穴似的,就那麼僵硬的維持著半起不起的狀態。但只是瞬即,便又劇烈的顫抖起來。
“白……狐……”她幾乎是**著吐出這兩個字來。是他!肯定是他!他竟然真的就在這裡,天吶!
若說那首《鈴兒響叮噹》還可能是有人聽到了後,勉強以單音兒彈奏出來,那麼這首隻給過自己,甚至可以說是為自己量身打造的《白狐》,那是絕對不可能被其他人聽到的。
以蘇默的性子,若不是當日為了她,根本就不會去演奏這種以女子視角為主的哀傷樂章。而她自己,在當日聽過蘇默彈奏一遍後,更是從未再去彈過。
不是那曲子不美,也不是自己不喜歡,實在是那曲子太過貼合心境,讓她不敢去觸碰。便如那顆被傷害的支離破碎的心,只能深深的埋藏,偶爾的回憶,卻怎麼也不敢靠近。
這樣的一首曲子,又如何能從別的什麼人手中奏出?只有他,只有他才能這般駕輕就熟的奏出,因為這本就是他所創的啊。
也就在這一刻,妙芸也忽然明白過來了,為什麼剛才那首《鈴兒響叮噹》不是以曲樂的形式奏出,而是以單音兒唱詞那樣彈出了。
他是想讓我更偏重去記起那歌詞,記起那曾經的安寧喜樂。音樂與他而言,不再只是單純的音樂,而是一種語言,一種另類的情緒表達。
他忽然來到這裡,彈奏出這一曲來,其實是一種相邀。天涯海角,知音遠至,這是故人之邀啊。
許是一曲奏完不見自己這邊反應,這才又再彈起唯有他和我知道的《白狐》,進一步表明身份。
他終還是記得我的,妙芸雙眸放光,臉上也因激動騰起兩團潮紅。先前那自憐自傷,此時再無半絲蹤影。
“是他,是蘇公子!簟兒,真的是他,不會錯的。他在請我去相見,我明白的…….”猛地轉過身,激動的抱住又坐起來的簟兒,妙芸幾乎是語無倫次的說著,聲音中都帶上了幾分哭音兒。
在她最無助時,在她即將要徹底自我沉淪時,這個唯一的知己,自己無論如何也無法忘記的人來了。這一刻,妙芸大腦中完全一片空白了,剩下的滿滿的只是歡喜和激動。
簟兒驚愕的看著小姐的失態,朦朦朧朧的意識到了什麼,不由的也被這歡樂感染。小姐終於要走出那個人的陰影了嗎?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感謝菩薩,不,祈求菩薩,保佑小姐不要再受到傷害。希望蘇公子能好好待她,像簟兒一樣的對她好。
小女孩兒認真的在心裡祈禱著,一邊從榻上下來,忙著給小姐更衣,自己也極快的穿上外衫,又拿出妝鏡梳子,為小姐梳頭打扮起來。要去見那位蘇公子呢,當然要最美的姿態去才行啊。
想著小姐或許能借此機會,徹底脫離苦海,再不用擔驚受怕,小丫頭就不可自抑的滿臉是笑,小手靈巧的翻轉著,便恍如穿花蝴蝶一般。
但就在這時,飛舞的手忽然被一把抓住。簟兒一愣,抬眸看去,卻見銅鏡中,小姐原本紅暈的臉龐忽然蒼白起來,更不見一絲的笑容和歡喜。眼中滿滿的,全是彷徨和悽然,甚至連身子都在微微顫抖著。
“小姐?”簟兒不明所以,訥訥的喚道。
妙芸淚水盈眶,慢慢轉過身來,就那麼仰臉看著她,哽咽道:“簟兒,你說我該去見他嗎?我……我還能去見他嗎?”
簟兒呆住了,愣愣的看著眼前的小姐,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此時的小姐,哪還有半分平日的沉著睿智?那望著自己的眼眸裡,全是一片驚慌和恐懼,卻又帶著滿滿的期待和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