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清心潮起伏,默然半響才苦笑笑,索性放開不問了。既然他們覺得需要自己出面頂這個名頭,自己便如了他們的願就是,又何必再去多問,讓這丫頭為難呢?
想到這兒,他重新靠回座椅,將眼睛閉上,卻輕輕嘆道:“此番,卻是瞞著汝父跑出來的吧,真好大的膽子!你就不怕為叔綁了你回去?”
程恩聽他忽然說起這個,頓時吐了吐小舌頭做了個鬼臉,眼中卻明顯鬆了一口氣兒。叔父不生氣了,還默許了肯幫那冤家一把便好,總算沒枉費自己一番心思。
面上露出慧黠之色,可憐兮兮的道:“叔父最疼仙兒的,定是不捨得的對不對?”說著,起身又湊過去,兩手抱著楊一清胳膊搖晃著。
只是她此時的模樣,若是被蘇默何瑩看到,定然要驚的眼珠子都掉下來。這哪裡還是那個清冷若仙,便是山崩海嘯也淡淡然的程恩程公子?根本完全就是兩個人嘛。
楊一清就無奈的睜開眼來,頭疼的拍拍額頭,嘆道:“停停停,為叔這幅老骨頭都要被你搖散架了。你呀,眼看著這都要嫁人了,怎的還如此任性?你爹爹雖嚴厲些,終是疼你愛你的,你這般不管不顧的跑出來,豈不要他擔心?”
程恩就嘟起嘴兒,悻悻的回身坐下,兩隻小手託著下巴,嘟囔道:“仙兒知道啊,可叔父也知道我爹爹啦,他最是古板,若是知道了才會真要氣死了呢。嘻嘻,叔父放心吧,此次仙兒是請舅父幫忙,只說去了舅父那兒相聚一些時日,爹爹肯定不會多問的。”
楊一清便微微一鄂,隨即卻輕嘆一聲點點頭,不再多說了。李天放和程敏政之間的齷齪,他這個多年老友又怎會不清楚?只是這其中糾葛是非,實在說不得誰對誰錯,他也只能置身其外不好置喙了。
至於說李天放對程恩的寵溺,他知道那絕對不在自己之下。其實在他見到安錫祿和鐵奴跟在程恩身邊時,心中已經瞭然。他可是知道這兩人的份量,那不單單是李天放最信任的人,更是李天放最倚重的心腹。
此次李天放竟將這兩個人一股腦的派了出來,想必亦是早知道這個小丫頭的心思了。而這兩人的出現,也等若是明確表達了自己對此事的態度。
想到這裡,隨之就是苦笑。有了李天放的攙和,這事兒程敏政若是同意則罷。但若是想著干涉阻礙的話,那可有的樂子可看了。要知道李天放和自己還不同,雖然都是寵著程恩,但自己終歸還是有著立場和底線的。
可李天放卻不然,那是個完全毫無顧忌的傢伙。對程恩也是毫無底線的寵愛,別說是她喜歡的男人是蘇默這樣的才子,便是王子皇裔、天家貴胄,只要程恩說句喜歡,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衝進大內為甥女兒搶了來。
那小混蛋是上輩子燒了多少香,積了多少德,才能得了仙兒的垂青?唉,也不知那混小子究竟要做什麼,只盼他千萬潔身自好,莫要胡作妄為,負了仙兒才好。
楊一清這般想著,卻是因為知道蘇默在武清時就已經納了一房小妾的事兒。而這次來寧夏,居然身邊又跟了另外一個女子,實在讓他不得不憂慮擔心。
但他哪裡又知道,蘇默此刻的心思,並不在他所擔憂的這兩個女子身上,而是他完全不知道的又一個女子身上。
“蘇公子,那邊湖上的酒宴結束了。你要小的們留意的人,最後去的地方是小春園。”
蒙鷹園子外,就在一行人剛剛下馬還沒等進門,一個蒙府下人疾步上前,躬身向蘇默稟告道。
蘇默一愣,皺眉喃喃道:“小春園?”
那人應是。
蘇默知道這個小春園,白天時曾遠遠的看過,算的上這寧夏城裡最好的風景之一。只不過當時就是走馬觀花的隨意瀏覽而已,又加上城裡這些園子,並不是像後世那樣,屬於對外開放,隨意任人遊玩之所。
要知道,在此時這個年代,這樣的園林都是有主的。若不經主人允許,是絕對進不去的。
諸如這個小春園,還有什麼芙蓉園之類的,大多都是富貴人家自己建造,然後或者用來消暑避寒,或者偶爾小住散心所用。但更多的,卻是用來宴客或者舉辦各種集會的所在。
這既是那些大戶人家擴充套件人脈所用,也是對外展示自己底蘊的一種方式。在這個時代,算的上最主流的外交手段。
“這個小春園……”蘇默沉吟了下,轉頭看向身旁的蒙鷹,目露詢問之意。
蒙鷹卻是在聽到小春園三字的一霎,臉色就微不可查的變了變。待到蘇默問起,目光一閃,低聲凝重的道:“仙師,那是安化王的園子。”
蘇默眸子猛的一縮,袖中雙手緊緊攥起。抬眼遙望著某個方向,眼中時而擔憂,時而猶豫…….